泡沫
旅人牠們會化為泡沫,灰飛湮滅在星河之中,為前行的愛人照亮旅途。
夏夜。遊客的足跡消失在了夜色裡,只留下浪淘與海風的聲音。退潮了,他看不見他。翔太愣愣地站在岸邊,腳踝被偶爾捲上岸的碎花警告著。那雙手裡甚至還端著剛出爐的甜點,但他已經不能夠再往前了,只因為他是人類。
陌生的海洋潛藏著深不見底的恐懼,即使是在與眼前這片景色朝夕相處了數年後,少年依然自知,他所理解的不過是世界一角,連海洋的十分之一都不足。
「舜?」他又向前挪動了半步,掌心不自覺收得更緊。
唰——唰——海潮聲將所有動靜覆蓋。月色被雲霧遮蔽,黑漫漫的夜幕阻擋了所有視線,聽不見,看不到,該怎麼找?
倏然一陣湧浪,將翔太本就站得不穩的雙腳一扯。少年還來不及自救,便連帶著手中的托盤墜入汪洋。離開了潮間帶,淺海區已是能供人潛泳的深度。銳利的珊瑚礁就在腳下,顧不了平日裡反覆練習的救生技能,黑夜蒙蔽了他所有理智。翔太只能掙扎,用盡本能地掙扎。
「啊,這是我的死法啊。」頃刻間,他只剩下這樣簡單的想法。跑馬燈還來不及出現,窒息感化作泡沫向海面飛去,翔太竟可笑地感到觸動。彷彿上天在垂憐他的遭遇,淡淡的月光穿過雲霧,透進了海面。海藍色,是世間最動人的藍。尤其是折射了魚鱗,灑在那個人身上的時候。
海流隨魚尾湧動,海洋是他的家。
「咳……咳咳……」待翔太再度恢復意識,已經被抱上了岸。他跟前露出上半身,半浮在海面上的是這一連串遇難記的「原點」——綾野舜。
舜撥了撥綢緞似的漆黑長髮,不屑地哼了一聲:「你哪裡不對勁?我還以為你腦袋不算差。」人魚精緻的五官皺成一團,不等翔太回答,他便繼續吐槽:「雖然我不太懂人類,但一看就知道你們沒有鰓好嗎?」
「不是……抱歉,是我太不注意了。」少年想辯解些什麼,又無從辯解。
「知道就好。所以今天又帶了什麼好吃的?嗯?東西呢?這根竹籤是什麼?海洋垃圾?」
「那是棉花糖……碰到水會溶解。」
「蛤?」
空氣凝結了半秒,配上舜精采萬分的表情,翔太不自覺地勾起嘴角:「咳,我明天再帶給你,好嗎?」分明數分鐘以前,還形同上帝的巨作般美麗動人,現在卻又變回那個單純無良的他。然而在少年眼裡,舜沒有一刻不美。
「嘖,所以才說人類很麻煩。給我無風無險又健康長壽地活著,不然我去哪討甜點吃?」
「嗯,我明白了。下次會小心的。」
「你幹嘛,那是什麼表情?」
「謝謝你,舜。」
「我只是在解救大海,誰想要家裡莫名出現一具浮屍啊。」
「嗯,我知道,但還是謝謝你。」
「好咩,我接受你的道謝,不要再那樣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