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履行的約定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沾濕了身體便會失去身影的少女,在滂沱大雨中迷失了方向,透明的少女在便雨中無助地哭泣著。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沒有自信的少年,在某一雨過天晴的午後出來採集藥草,聽見了透明少女的哭聲。
找到了無助的少女、出借衣服讓少女擦乾身子、帶領著少女尋找著回家的路,少年這才知道原來自己是有能力幫助別人的。
「之後我們有機會見面,我們再來玩捉迷藏吧!」
為了向少女保證絕對不會讓她變成孤單一個人,少年在心裡發誓著總有一日要來玩捉迷藏,並證明不論少女消失到何處,一定都會找到她。
所以,那位少女絕對不會變成孤單一人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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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在日常生活中,總會有一絲的違和浮現於心頭。
自誕生的那一日開始,慕希便擁有清楚的意識,且在看著父母親與爺爺奶奶時,總會產生與記憶中的印象不同的感覺。但是剛出生的孩子,怎麼可能對長輩擁有既定的印象呢?
基於這幾點,慕希明白著自己並非是個普通的嬰兒降生於世。曾有一日慕希向長輩們開口詢問「我是不是以前見過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從長輩們迴避話題的反應略可得知自己正被隱瞞著什麼。
但這一切也都是靠著直覺判斷,慕希沒有自信肯定這份不確定性的感受是合情合理的。
「…慕希,有件事,我一直很想問你。」
體型年幼的慕希背著竹籃,跟隨著兄長到山上採集藥草。一直以來都是穩重嚴肅的兄長,慕希總是在後方跟隨著那可靠的背影,這一日兄長突然停下了腳步回眸,與以往不同的橋段讓慕希驚了一下。
「慕希你,其實是記得我們都曾經當過你的家人吧?」
「…」
兄長的提問,慕希表現得相當冷靜。他認為這個答案是肯定的,只是說不是很確定,畢竟這只是憑著直覺認定的,毫無根據的他不敢有自信地認定這肯定能夠讓人信服。
「…我有…覺得不太對勁…但我不清楚…想不起來…」
沒有自信的眼眸望向地面,自己的思緒也很混亂,稚嫩而吞吐的聲音表達了自身的不確定。
「…是嗎?」
兄長接著陷入了沉思。慕希望著兄長思考的模樣,不太清楚兄長的想法,只在意著接下來會有什麼回應。
「…其實,慕希,你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死去,當時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非常懊悔過去對你太過嚴苛,想盡辦法去尋找各種方法讓你散去的妖氣再回歸,再讓你重新做一次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的小孩。他們說著,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想要重新好好愛你。」
兄長向慕希說明著,打量著那年幼的妖怪逐漸透露出的凝重眼神。果然,「但,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延續上一世的牽掛,以補償心態來面對你,我不太清楚這麼做好不好。」
「…以前的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對我很嚴苛嗎…?」
兄長的描述,雖然記憶很模糊,但慕希的認為是確實發生過的經歷,然而以直覺判斷,慕希並不覺得長輩有對他嚴苛,反倒是認為好像是自己過於無能,所以遭到長輩的失望與嚴厲對待是理所當然的。
「…我不清楚當時的你是否這麼認為的。但我想說的是,你當時是跟一名女子相擁死去的,我不曉得那位女子是誰,但也許你在外已經有自己的歸屬了,倒也不用被家人的牽掛綁著…我是這麼想著。」
「…?你說女子…?」
經由兄長的提起,慕希瞪大眼睛,心中浮現出一種曾與他人做過約定的印象,至於對象是誰、為何做約定,面容與事情的經過仍未想起來。
「嗯,不知道你還有沒有記憶,一位白色長髮的女子,據詢問說是山荷葉花妖。」
「…山荷葉…山荷葉這個名詞好熟悉…我好像…答應過什麼事…是…什麼事…?」
看著弟弟的反應,兄長想著果然在那時弟弟離家出走後,一定找到了讓他有歸屬感的地方吧?想到這邊不禁覺得感慨,當時家人的嚴厲只是不願妖力弱小的弟弟遭到淘汰,終究還是留不住嗎?
「沒關係,慢慢想就好。」年長的石蒜妖伸手搓揉了年幼弟弟的柔髮。那弱小的身軀承載著似有若無的記憶,大概也是相當難熬吧?
「…哥哥大人…我好害怕…要是我想起來了…我會不會討厭家人…?但是明明父親大人、母親大人、爺爺大人跟奶奶大人都對我那麼好…我會忘恩負義嗎…?以前的我是不是做過這種事…?」
也許是兄長的包容,一直以來的違和感在慕希心中一點一點累積的不安,終於在此時終於忍不住傾訴。
兄長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我覺得你更可能的是討厭自己,但那不是你的問題,誰都沒有問題,所以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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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大人…!我也想像您一樣!去幫忙治療這些痛苦的病人…」
——是嗎?那你知道你有哪裡不足,知道該努力了吧?
「學不會治療他人也沒關係,做你能力可以應付的事情就好了。」
——…我、知道了…
「咦…?可、可是…他們好痛苦的樣子…我不想…放著不管…」
——是我自己說想要治療別人的…我得對我說的話負責…而且如果學會了,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他們都會很高興的…
「為什麼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他們都對我這麼寬容呢…?我這麼弱小…不會讓他們覺得羞恥嗎…?」
——我…怎麼都學不會呢…?
「我…不想幫不上忙啊…」
——我…想要成為可以幫助別人的存在啊…
啊啊…所以…所以…
我想要…幫助那位迷路的少女…
「!」
結合現今與過往,在破碎的記憶中,慕希彷彿追尋到那名女子的身份——一位害怕被他人遺忘、沾到水就會化為透明的白髮少女。
…啊啊…曾經答應過要和她玩捉迷藏…
…為了讓她知道…她絕對絕對不會被忘記的…
「霏琳…!」
伸出手想要抓住那記憶碎片所組成的女子幻影,卻在水波激起一陣一陣的漣漪中已經找尋不到。

未履行的約定,如今還有實現的可能嗎?
既然是自己提出的承諾,就就得說到做到吧?
「…現在還找得到妳嗎…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