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

　　他在哪裡？

　　一片夜色之中，滿地星光熠熠，向上仰頭，有輪血月高掛。凡恩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他有些迷茫地眨眼，蹲下身觸碰那些星子，指尖卻是一痛，竟已滲出血來。

　　是了，那些是玻璃碎片，自己也不在什麼外太空，而是醫院的病床上。

　　意識到這點，那些虛構的光影不再，凡恩睜開眼，平淡的眼中蘊藏著滔天駭浪。

　　「護士。」他啞著聲音叫喚過來替他換點滴的護理師，「跟我一起進醫院的那人呢？」

　　「……那位先生已經被送入太平間了。」

　　護理師看向他的眼神帶著憐憫，凡恩抿起唇，想要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撇過頭去。護理師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受難者，那些悲憫不是因為護理師的心地善良，而是可憐失去彷彿親人存在一般的患者。

　　凡恩覺得很想吐。

　　他不是、也沒有失去白狼，他只是沒辦法相信白狼就這麼走了。當那台貨車打滑撞向他們時，凡恩第一時間被推出貨車的行駛範圍外，雖然受衝擊波的影響還是朝旁撞了去，傷勢卻遠不及直接被貨車撞上的白狼。凡恩倒在地面，聽見倉促的腳步聲來來往往，他想爬到白狼身邊確認他的狀況，但滿地玻璃碎渣刺得他渾身傷，被一旁的路人拉住制止。

　　讓我過去。受傷的當下，凡恩幾乎無法發出聲音。他只能開開闔闔自己的嘴，沒有人聽懂他要表示什麼。

　　白狼躺在血堆中，平時狂放的模樣頹靡成一攤血肉，蜷縮在角落等著被獵食。

　　「OHCA，是OHCA。」

　　伴隨救護車的聲音，凡恩聽到有人在白狼身邊喊。他看過新聞，知道那是到院前無呼吸心跳的意思。當下凡恩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想轉身，而救護人員已經把他抬上擔架，送入救護車中。

　　他對白狼最後的一眼，定格在那具屈於玻璃與血泊之中的軀體。

　　凡恩再度閉上眼，熟悉的黑暗包裹著他。

　　這次他沒有再動作。

　　滿地星子中，有一名少年垂首對著自己的倒影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