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战场15

旧战场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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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何苏玉跟徐慎如一起到他家里去。

他脸上的伤痕已经处理过了,但没包上,裸露在外头,看着十分明显。徐慎如从小养他长大,知道他的肤质就是这样,连小时候磕了碰了的伤都会留下浅淡的伤疤在身上,这一次恐怕也不免了。

他心里十分发愁,盯着何苏玉看了一会,直看得何苏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开了脸,专心对付起了面前的汤碗,笑一笑说道:“徐先生这是嫌我不好看了。”

徐慎如扑哧一声也跟着笑了,就对他说:“哪有。我是等着你作《闲情赋》呢。”

何苏玉呆了一呆,发觉自己忘了这是什么故事。但他也并不羞赧,就坦然地直接问徐慎如:“那就是先生嫌我不读书,所以说我不明白的典故笑话我。”

徐慎如手里在切面包片,切了之后也并不蘸什么东西,就拿着白的一片直接吃了。

他咬了一小口,咽下去之后才回答道:“是了,采荆不喜欢陶渊明,也背不全,所以从前也没同你说过。我是说你,‘白璧微瑕者,唯在《闲情》一赋。’呀。”

何苏玉被徐慎如拿姓名取笑,像被汤呛到了似的,咳了两声。

他也拿了一块面包,咬了一口,摇摇头说道:“没酱,干巴巴的,不好吃。”

徐慎如“唔”了一声,对他说:“那你自己去找酱,我不愿意去。”

何苏玉便起身,到厨房拿了酱过来涂在面包上,涂好了,先递给徐慎如。

徐慎如接过去之后很自然地吃了一点,点头很赞同地说道:“还是有酱的好吃。”

何苏玉正在吃自己的,闻言轻声笑道:“先生也忒能凑合。”

徐慎如说道:“我懒得去拿嘛,还不都是一样吃。”

何苏玉无奈地摇了摇头,又不说话了。他心想徐慎如是真的懒,过起日子来衣食住行什么都能省的,偏还跟简朴搭不上边:简朴的人是只吃面包片不涂酱,徐慎如则是买了配料,还一样拿着白的直接吃。

他小时候被徐慎如捡回去,于是也跟王采荆住在一起,曾经着实领教过一番这二位有多么肯凑合。徐慎如因为做谋逆的事,所以家里的佣人一个也不要的,不像有些人出来时连厨子都要带着,只跟王采荆住在一处。

饭自然是随便做的,屋子也只随便收拾,只有徐慎如收集的一柜子洋酒摆得最整齐,但是他喝酒也从来不配合适的杯子,拿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漏就无所谓。等到屋子里实在乱得下不去脚,两个人的书本纸笔都堆在一起了,王采荆就叫徐慎如去分一分,说他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徐慎如则会同他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再不过来你的东西就都进垃圾桶,把王采荆吓得立马跳下书桌。

到何苏玉来了,这些事才都推到了他头上。想起这些往事,何苏玉自己禁不住也笑了,又跟徐慎如扯七扯八地闲聊了几句,最后送他到楼上去。徐慎如便留他再呆一会,何苏玉答应下来,站在了窗前。

准备抬手拉上窗帘之前,他静静地向外看了片刻,忽地眯了眯眼,疑惑地说道:“先生兄长的车子还停在道上呢。”

徐慎如以为他们早走了,闻言不禁惊讶,只说:“你看差了吧?”

何苏玉说没有,就在道边,掀着帘子指给徐慎如看。竟真的是他们那一辆车,只是往道边靠了靠,到了一个不至于堵住别人去路的地方。

 

徐若云和徐若柏那时候没着急走,因为徐若云还昏昏沉沉地不能自控,而徐若柏实在疲倦,居然真的坐在那玻璃漏风的驾驶位上,闭眼睡了一小觉。

在这风露袭人又随时可能有人往来的空街上休息,本来是再狼狈不过的事,但他们二人方才都各自觉得自己已经狼狈至极,反而多了一种不管不顾、放纵自我的心态。不过徐若柏也并没有睡眠太久,仅仅稍事休息,他睁眼时时间也才过去了二十分钟而已。

片刻的逃避使他的内心宁定了不少,他这时才有力气起身去看徐若云那边的状况,见到对方蜷缩在座椅底下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昏过去了,反而有些庆幸。他找了个坐垫拿在手里当成扫帚,将后座上散落的碎玻璃都弄成了一堆,尽量都堆到路边上去,然后才努力把徐若云从底下捞出来。

这过程委实艰难。徐若柏几乎出了一头的汗,身上也磕磕碰碰了,费了不少力气才把昏迷不醒的徐若云重新放在座椅上。放好之后,他静静地看了一会,神情晦暗不明,令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垂目注视着自己的长兄,那凝视的目光哀愁又无奈,同时还带着些许呆滞,倘若徐若云这时醒来,一定会惊讶于这向来嬉皮笑脸的二弟居然也会露出这样伤春悲秋的神色。但他没有醒,所以只是被徐若柏凝眸观看着,又被他伸过手来,一点点地解开了衣裳。

他的衣裳是潮湿的,穿久了只怕要生病,徐若柏想给他脱下来,便一点点地脱了,又用毯子把这具人体盖上。盖好了,想要试试能不能开车走,却又停住了。

经了方才那出,徐若柏不可能不后怕,因此担忧长兄又在半路醒过来会闹出不可收拾的大祸,立刻下定决心要把他绑在座位上。

绳子他倒是有的,是以前搬东西时留下的,只是后头不好绑人,只得又把他拖到那被撞过了的副驾驶位子上去,累得气喘吁吁。徐若柏此时自谓妥帖,其实已经是被折腾懵了的,就比如说,他何必不找地方打电话,叫家里人来接呢?车子又不只有这一辆。但这些事他都没想到,只是一本正经、一板一眼地把徐若云固定住。

徐若云此时只穿了一条底裤。这底裤也早沾湿了,湿答答地贴着身体——也贴着徐若柏的身体。收拾东西时,他在大哥之前脱下来的裤子口袋里发现了个东西,硬硬的,摸出来见是一瓶香水,是之前逛商场那次两个人一起买的那一瓶。

他见到这香水,前前后后地想了一想,露出了一个有嘲讽意味的笑。

笑过了他又去看徐若云。不再年轻的身体暴露在他审视的目光下,是苍白的、瘦弱的。但苍白也是温和的苍白,不是他看徐慎如与何苏玉的时候感到的那种冷郁而病态的白,而是温润饱满的、雨后花瓣一样的白。

徐若云的肌肤已经不再像少年人那样紧致了,捏起来是柔软的,但他太瘦,这些时日以来他一直在不断消瘦,以是锁骨和肋骨都勾勒出了清晰的形状,徐若柏看着,便抬起手慢慢沿着形状用指腹抚摸过去。

是潮湿的,所以不那么光滑,但可以想见在干燥时会多么光滑,简直是一片细腻的鸡蛋清。

徐若柏自己也嫌弃蛋清这譬喻上不得台面,但他觉得这最贴切。他想徐若云的文采好,应当能想到别的,但徐若云肯定又见不得被自己的亲生弟弟钻研肉体。

这样想的时候,他胸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愉快感。说是愉快也许不确切,是带着甜的刀尖、沾了辣的蛋糕,让他兴奋,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有这样的念头,是十几年前的事,也是近十几个月的事。十几年前他兄长是家族仪范,他既敬且慕,是把美玉捧在手心,是要将芝兰含入唇齿,他觉得那是盖世的美人,而美人是不分亲缘和男女的。但想想就只是想想,过后他只当忘了这件事——这毕竟离经叛道。

十几个月来他们又一次朝夕相处,徐若柏眼看着徐若云最最狼狈的样子,居然又生出了这种兴致。那不易为世俗接受的念头,他原来以为只不过是年少不懂事的绮思罢了,谁料十几年过去了,却会在这流离播迁的时刻炽烈地重新燃起呢。

他闭了闭眼睛。

徐若云心口有一颗痣,大约是胎记。他伸手按住,用指尖摸了摸,觉得有些好玩。再往上是纤细得仿佛能被掐断的、歪斜着的脖颈,宛若垂死的鸟。天鹅,白鹤,或者别的什么。

理智叫他停下,但魂灵喝令他继续,催促他放纵。

徐若云使他失望了,但这失望却格外能诱惑他。徐若云使一路顺风顺水的他真切地体会到生活的枯燥消磨,强迫他亲眼见证一件脆弱器皿的碎裂,他却反而更想靠近。

或许是因为徐若柏生平不懂得痛楚,所以越发见不得人痛苦的缘故罢?自打他和徐若云接近以来,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想揪着他的领子教他如何生活了。到了今天,这企图已经变成了愤怒,又汇聚成了欲望。

鸟羽都已经被拔干净了,现在只有光裸的、温软而有弹性的肌体被攥在徐若柏微微发颤的手里。教他生活,看他恢复光彩,也同时吻他,抚摸他,拿捏摆弄他……就像现在这样。

徐若云整个身体在他面前袒露无遗,缺陷伴着优点一起。他的手按在徐若云的心脏处,感受到那并不有力的跳动,是低弱的怦然。然后从肋骨一根一根地向下滑,摸到平坦的小腹,小腹的肌肤最为滑腻,轻轻按下去,柔软而富有弹性。

徐若柏解开了他刚刚系好的结,又把徐若云抱回后座上去。仗着徐若云几经折腾昏迷不醒他便这样放肆,真是从未想过后果一般,更不要说想一想若是这时来了什么过路人,看见他将一个裸男搬进搬出,该会作何感想?

车里没了玻璃和帘子,雨水把两人都弄得湿答答的,徐若柏身上的细微伤口还出了点血,被他拿手抹了,手又去捏徐若云的臀肉,于是这淡红就沾在那莹白的软肉上,被他戳了又戳。

徐若云身上简直没有几两肉,后背肩胛骨也是突出的。但即使如此,也能看出这身体主人的养尊处优。他身上没有一处伤痕,也没有任何皮肤疾病啦、过敏啦之类的经历留下的痕迹。

玉璧无瑕,洁白憔悴,胸口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

徐若柏解开了自己的腰带。他旋即嗤笑于自己的匆促草率——即便他已经决心要在这时占有他的长兄,第一步也不该是直接脱下裤子。他又拿起刚解开的绳子,这次仔细思考之后才把徐若云固定在了座位上,可笑他刚才还觉得这后座无法捆住,但此刻为了一顿餍足,竟也生出无限的聪明才智。

徐若云现在昏迷着,眼皮紧闭,双腿终于向他张开了。修长的、洁白笔直的、但似乎轻易就能被折断的双腿。

徐若柏是兄弟里最高的一个,因为他的生母身材十分高大,比嫡母吴识薇要高大许多,他良好地继承了这一点;但徐若云也并不矮,甚至骨架很宽,从前挺拔时也是很有男子气概的。这人现在一双足踝都捏在徐若柏手里,徐若柏捏了他一会又松开,还是先找了东西来做润滑,手指慢慢找到他的穴口。

他居然在奸污他同父异母的兄长了。还是在这陪都里最繁华的街区之一,这地方住了不少国府高官,虽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但谁知道呢。他心里刺激得怦怦乱跳,同时觉得唯有这样才能泄方才生死惊魂的愤怒。

他把手伸进去,手指冰凉,但甬道里有点温度,他一点一点地试探着,想找到个合适的方法进去。

徐若云会醒来么?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即使醒了这人也逃不了,现在徐若云的手都跟车座连为一体了,动弹都不要想。想到这里,他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试探的刺激让徐若云有所感觉了,他忽然渐渐有了意识,睁开眼又闭上,嘴唇徒劳地张合着。徐若柏盯着他看,听见他低低的、喑哑的声音:“要喝水……”

徐若柏说没有,徐若云不听,只还是一味地重复着:“水……我渴……”

他是真的十分渴,连自己正在被奸污都比不上喝水重要了似的。

徐若柏看着他,干巴巴地回答道:“没水,等一会儿回去喝。”

徐若云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答道:“一会儿是什么时候?我好难受……”

徐若柏道:“等我办完事的时候。”

他这句话说出来,徐若云睁大了眼睛,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被束缚住了。凉飕飕的风从玻璃里吹进来,吹得他瑟瑟发抖,他这才洞悉自己被扒光了,简直是玉体横陈,而他的亲生弟弟正居高临下、君王似的看着他。

办完事?办什么?徐若云怒斥他,声音早已经喑哑了,倒真像不胜娇弱的妃子。可是冯小怜还会穿戎装,他却连这点英姿都没有,只愤怒地、濒死的鱼一样挣动。

徐若柏早就有所防备,这时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居然能死死按住他。是不是每个人在变为禽兽时都会这样孔武有力?徐若云暗自咬牙。他身下的隐秘之处还被徐若柏插着手指,那手指在里面狼奔豕突,一会是胀满的、撕裂的痛,一会又令他情不自禁地全身颤抖。

他知道,他太知道徐若柏要做什么。他在前朝做过文官的,当然知道玩男人是怎么回事,他身边就有人大会亲友给他们看自己养的禁脔,那时候他不以为然,不知道这有什么趣味,只是跟着随喜恭维一番,听几句不堪的荤笑话,什么“后庭花”“抱背”之类的,谁知道今日呢。

不过他从前逆料不到的今日也实在不止这一件。

他抬脚用力地踹向徐若柏,低声喝道:“你是人么?放开我!”

徐若柏被他竭力踹了一脚,居然真被踹得生疼。但他动也没动,慢慢从徐若云后穴里抽出手,镇定自若地答道:“是人,不放。”

徐若云没办法了,两条腿在空中乱动着被徐若柏攥住,直往他小腹上踹,又够不到,只扒拉开了徐若柏的外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掉出来,发出咚的一声。

是香水。徐若云买的香水,他也看见了,凄厉地叫道:“你把那个给我!”

徐若柏问道:“干什么?”

徐若云只喊:“给我!”

徐若柏就松开手,捡起来,把香水拿在手里,笑了一笑,低声道:“吴夫人的忌日要到了,她生前一直好奇西洋的香水,你是要献给她的吗?”

徐若云愣了愣。他没想到徐若柏猜中得这样容易。是因为太了解他吗?还是太了解吴识薇?

他睁着眼停止了挣扎,被冻住一样,良久才道:“是你的嫡母,不是‘吴夫人’。”

徐若柏轻慢地哼了一声,低下头。他一边用身子压住徐若云的腿脚,一边将面目凑近,手里慢慢地拧开了香水。

他把那玻璃瓶子举到徐若云眼前:“大哥想喝吗?我手里只有这个了。”

徐若云偏头想躲开。但躲不开。香气过于浓烈馥郁,呛得他有些作呕,深深蹿进鼻端,他绝望地闭上眼。

徐若柏注视着他,另一只手扒开了他的眼皮,轻声说道:“大哥看清楚了,看着我,不要躲。”

徐若云咳嗽了一声,含混不清,右眼的眼皮被徐若云扒着,疼得流泪。徐若柏把香水拿开了一点,又问了他一遍:“大哥真的不要么?”

徐若云摇了摇头。徐若柏便道:“好。”

他说完,看了看窗外,手指一扬,便要连瓶子一起扔出去。

徐若云喊他:“阿柏,不要……”

徐若柏停了手,点点头,温温存存地劝他道:“那么大哥就尝一口罢。”

他那模样郑重其事,令人猜不透他怀着怎样的心思,就只像是在宴席上劝同座的好友饮一杯祝祷的春酒一般。

徐若云茫然地看着他,知道自己反抗不了,低声轻弱地问他:“阿柏,你要做什么啊?”

徐若柏没回答,只迅速地捏紧了他的下颌,将那冰凉刺激的香水往徐若云的牙齿上浇淋了一口,然后手腕一扬,依旧将它连着瓶子一起扔了出去。徐若云被欺侮得低低呜咽一声,马上又被呛得直咳嗽。

在他咳嗽的同时,徐若柏静静地对他说道:“这滋味不好喝,所以大哥就不要喝了。吴夫人从来不关怀你,就算她是你的母亲,又能如何呢?”

徐若云在他身下轻轻颤抖,他则只慢慢地说下去:“父亲也好,母亲也好,都不关怀你,从我识得大哥的那一天,大哥就在谨小慎微,在委曲求全,只盼着人家能看你一眼,有用么?先前只有我和三妹妹,你觉得我们是庶出,对我们都是高傲的关切,温柔极了,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后来又生了老四。生他的时候,夫人和父亲终于和好了,所以父母事事都向着他。你没办法,哪知道又出了后来的那些事。”

徐若云被揭穿了心事,一动也不动弹了。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徐若柏一个人的声音在响着:“我小时候既不是嫡也不是长,注定了要安分守己的,阿娘常常对我说,‘你没有那个福气,就不要想那样的事。’我都听进去了,后来想想,当时在意的,也都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我若是说大哥生来就没有亲缘的福气,说大哥也应当知足,想来大哥是不爱听的罢?”

徐若柏说完这一长串话,喘了一口气,打量徐若云几圈,好像终于想起了自己刚才是要干什么:是要干他。

徐若云显然也意识到了,神情痛苦地问他:“我还有什么得罪你的,需要你这样……如果是刚才,我——你杀死我,我也没办法的。”

徐若柏摇了摇头:“不,我想要大哥活着的。”

徐若云惨淡地笑了:“就这样活着吗?”

徐若柏否认说:“当然不是。”

他说完了,就又把手指不容分说地捅了进去,不知道是捅到了哪里,惹得徐若云身子颤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声。他注意到了,就又在那地方尝试了几下,激得徐若云连连颤动。

徐若云当然是不想动的,更不想出声,可他的手被绑着,连想咬着个东西都没得咬,只能空凭自己的力量紧紧地咬着牙。徐若柏自然看见了这种神色,了然地笑了一笑,抽出手就褪下了自己的裤子。

徐若柏正当盛年,完全算得上是器具雄伟,徐若云看见了,一想到那东西居然要塞进自己身体里,怕得闭紧了眼睛。

徐若柏抬起他的两条腿,向上弯折起来架在肩上,手捏了捏他的臀肉,轻声说道:“大哥放松一点,不要紧张。”

徐若云像是听了什么笑话,高声怒斥起来,但连怒斥也是文绉绉的:“不要紧张?你躺下让人按着肏来试试,还不要紧张?真是离经叛道、滑天下之大稽!”

他一边说着一边竭尽全力地挣扎,整个人像鱼打挺般从座椅上弹起来,小腿差一点用力撞在徐若柏鼻梁上,又被死死抓住了,脚踝上几乎要掐出一片淤青。徐若柏眯起眼,定定地看着他,看见徐若云气喘吁吁地瘫软在面前。他沉默了一会,重新靠近了,把徐若云两腿放好,干脆利落地将自己的阳具对准了穴口,一点一点地向内推入。

他一边推入,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后来出了老四的事,他说是因为你在官场上不能谨言慎行,牵连他的朋友,又说你太太恶毒。父亲知道原委之后不置一词,你心里就从此害怕与人来往。”

徐若云怔然,只听徐若柏继续道:“你不爱听的话太多了,也没人跟你讲,所以只能今日都交给我。隐居的事我不懂,是该喝酒还是该种地我分不清,只是没听说过伯夷叔齐在家里吃烟的。”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笑:“唔,或许是我想得少了,那会还没有阿芙蓉,若有,伯夷叔齐也许要和你同吃的。”

这句话尾音轻佻,带着点嬉笑的意味,徐若云听罢呜咽一刹,随即嘶声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那你之前养着我,管着我,是当在养瘦马么?”

徐若柏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也不算罢。我养大哥,管大哥,只是希望你好好地活着,没有别的意思。”

徐若云质问他:“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徐若柏没有回答。他其实觉得有些好笑。徐若云对他的指责,什么养瘦马啦、滑天下之大稽啦,都带着一股文人的清高。他想了想,若是自己和徐若云易地而处,必然要将对方骂得猪狗不如的。

徐若云就是这一点尤为惹人爱怜,在世事的磨盘里经过了许多轮次的推碾,居然还像是初应秋闱的士子。

徐若柏懒得去做什么前头的准备,在回答徐若云之前,他索性先一下子把自己的“雄伟器具”一推到底了。徐若云从牙缝里漏出一声呻吟,也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敏感,这时候才睁开双眼,木呆呆地瞧着徐若柏。

徐若柏一本正经地教他:“就是这样。”

徐若云迷惑了:“什么?”

徐若柏在他体内冲撞了几下,颇为认真诚恳地告诉他:“和男人交欢,就是按这样的步骤。”

徐若云沉默了,专心致志地咬着牙忍耐。在间隙,他缓缓地、低低地说了句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他说:“禽兽不如。”

平静、冷淡,不是斥责,倒像个形容词。自知逃脱不了的那种。

徐若柏弄了他一会儿,凑得近了,他整个人都被弯折起来,腰肢简直要断了似的,又疼又僵硬,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看见徐若柏的脸越来越大,眼神越来越清晰。直到嘴唇被另一张嘴唇触碰了,徐若云才突然明白:徐若柏这是要亲他。

他又闭上了眼睛。徐若柏看他这时温顺,稍稍放松了钳制,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想这亲吻应当怎样才够绵长。就趁着这个机会,徐若云不管不顾地猛然一挣。

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绳子就这么开了。

后座本来不宜于绑人,绳子又是徐若柏临时找来的,几经折腾,终于开了。他的手还是被束缚在一起,但终于不必再被固定在座椅上,他用力地,像逃命似的转身掉在了地上。有没扫净的碎玻璃片扎进肉里,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是撕裂一般的痛楚,叠加起来疼得他尖叫了一声。

那尖叫几近于凄厉,但这个亲吻终于被他成功地逃开了。

他躺在地下干呕了一声,然后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平静了下来,死水似的注视着徐若柏。徐若柏先是低声咒骂了一句,旋即呆住了,最后的最后,他好像才终于从这一整个晚上的闹剧里清醒了过来,愣愣地冷笑了一声。

他心里想,不知道这场情事是应该算已完成呢,还是根本未遂的?当然了,在徐若云那一方来说,必然是不会称之为情事的,但自己则自然不一样。

雨已经彻底停了,街灯透过破碎的窗子照进来,有些晃眼。徐若柏用一双颤抖的手慢慢地系好自己的腰带。身后寂静极了,有脚步声。脚步声?他回过头去,在看清来人的一刹那打了个寒颤。

是徐慎如。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下楼的,手里居然还拿着伞。他一点一点地走过来,脸上神色倒是十分平静、毫无什么异样。

徐若柏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来跟他打招呼:“若冰,有什么事情吗?”

徐慎如抿着唇笑了一声,回答道:“我看你们一直在,怕出什么事也不太好,就过来看看。”

就到这里,没再往下说。没提也没问什么。徐若柏见状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怎么放心——徐慎如向来不是什么可以让人轻易放心的人。

他说:“没什么事,刚休息了一下,这就要找人来接我们回去了。”

徐慎如颔首对他致意:“我本来想问问要不要帮忙的,下来之后见二哥好雅兴,便没好意思打扰。”

徐若柏愕然。他嘴唇动了动,想试图解释什么,又没有。徐慎如不会信,更何况他也没必要解释。他不觉得自己需要对徐慎如解释。他不需要对除了徐若云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解释,旁人没有资格。他们可以议论,议论是徐若柏管不到的,但是谁也没有资格要他的解释。

这么想了,他便十分坦然地对徐慎如说话了:“那多谢了。你晚上还忙罢?我们自己能回去的,你上楼就好,不碍事的。”

徐慎如将秘辛听了一多半,此刻也对他这坦然的态度感到惊异了,惊异过后很是诚恳地笑道:“二哥做事一向自有主张,我知道的。那我就回去了?”

他说完,不等徐若柏的回答,便不紧不慢地离开了道边。

徐若柏这才转回头去看车里底下躺着的徐若云。对方还在微弱地喘息,并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徐若柏注视着那人,说不上得意,也说不上多后悔,只觉得一切事都是顺理成章、像河川一样顺流而下,不由他阻止的。

他眨了眨眼睛,忽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他们两个方才说了那许多话,但他还没有对徐若云正式地表示过自己的意图。他应该表示的。哪怕现在已经晚了,但晚了总比没有要好的,不是么?

这样想了,他便深呼吸了一下,坐在了徐若云面前,对他慢慢地说道:“我并没有想要大哥死的意思,也没有想要养瘦马、叫大哥伺候我的意思。我原来觉得有些话如果风平浪静地说,大哥一定是不肯听的,但现在想一想,不好好地说,大哥其实更不愿意听的。既然总是不愿意听,那么我不如现在都说了,也算完成一桩事了。我从前对大哥怀过些隐秘的心思,后来没有了,现在又有,我便觉得这不是随便的、不是一时的……”

徐若云轻轻地冷笑了一声:“你为什么总要管我,总要捞我,明明我从前已经尽量不碍你的事了?你对重病垂死的人说,叫他们再用力一点,再用力点挣命才好,阿柏,你不觉得很残忍么?说个笑话,我又不是女儿身,再怎么用力也不能给你延续香火的,何况我好了去做什么呢。你不要总逼我了,好不好?”

但徐若柏没停下,还是继续地说了下去:“我知道,母亲不关照你,父亲不偏向你,你觉得旁人也无所谓你。阿贞现在不在了,大哥就更觉得无牵无挂,觉得死活都不在话下,只求生前哪管身后事了。那我喜欢你,我比那些旁人都喜欢你,以后都关照你,不可以么?”

徐若云沉默良久,低声道:“徐若柏,你有时候就是……太自以为是了。”

他困倦地躺在地下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