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師
「媽媽,為什麼哥哥都不和我們一起吃飯?」小女孩稚嫩的嗓音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嬌憨,可以聽出她的不滿與疑惑,而一旁一位保養得宜看似三十歲出頭的婦人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哥哥的作業還沒做完,等等再吃。」
「噢......那爺爺呢?」
「爺爺等會兒就來,姝姝先乖乖吃飯好不好?媽媽陪你?」
「好吧。」小女孩妥協,而婦人也疏不可聞的舒了口氣,看向書房的眼神帶著些許愧疚與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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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的書房,厚重的木門一關就再也聽不見外頭餐桌上的歡聲笑語,他今天的大字還沒寫完。
年幼的男孩右手執筆,呼吸淺地像怕驚動什麼,筆鋒微顫,他用另一隻手用力的扣緊了止不住發顫的右手,就怕墨滴下污了寫到一半的字,半晌才緩過,重新打起精神。
「唐羲,你怎麼了?」蒼老卻厚實的聲音伴隨著拐杖駐地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男孩執筆的手一抖,原本寫在描紅上的字還是歪了一筆。
「沒事,老師。」男孩輕聲的回,甚至都沒敢轉頭。
「恩,寫完吃飯。」
「是。」
一直待腳步聲離去,男孩才呼了口氣,重新換上了一張紙勻了勻墨,他今天的字還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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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人對童年的記憶是甜的,由糖果、氣球和母親溫柔的懷抱。
而他對童年的記憶,卻是那間長年飄散墨香的書房,案上厚厚的棉紙,一旁的筆墨和那塊幾乎磨的透光的硯。
他並不是沒有嚮往出去玩耍,或與母親撒嬌的時候,但一日復一日,說是習字靜心,在這過程中想法也就慢慢沉澱,清晰而透徹的了解到自己與妹妹的不同。
他姓唐,和妹妹都從母姓,沒有見過父親,據說是死了,母親便帶著他與襁褓中的妹妹回到娘家。
母親娘家的長輩待他們很好,只是爺爺對他很嚴厲,一開始是不明白,但看久了,他知道爺爺看妹妹與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樣的,儘管他不知道為什麼。
他不許他喊他爺爺,而是稱之為老師。
他待他嚴厲,甚至有些苛刻,但也教會他許多,真要說就只是......他從未感覺到所謂的孺慕之情。
母親總是用抱歉又心疼的眼神看著他,但終歸是一句不說,就只是看著。
他不懂為什麼,也不平過,但漸漸日復一日,也就習慣了。
因為問為什麼只會惹母親難過,也得不到答案......他還是不喜歡看母親哭的。
他學會將情緒分割,妹妹與他......應該說連同母親與他,都是不一樣的。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這是命?或許是吧。
這樣的日子也沒什麼不好,甚至稱不上苦心志勞筋骨的程度,母親的娘家待他們很好,從小到大都沒短缺過什麼。
壓抑變成了習慣,如常習慣著的平淡,他最終接受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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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吃西瓜。」
「嗯。」
男孩長成了少年,眼裡的平靜淡漠和那個教養他長大的男人如出一轍,嚴肅的讓人難以接近。儘管如此他還是忽略了女孩的小心翼翼接過遞來的盤子。
張口咬下的瓜瓤甜津津的,卻莫名讓人胸口發悶。
「哥,你怎麼了?」
她臉上的討好的笑無端的讓他感到刺眼。明明是家人,卻是如此。
「沒事。」
少年皺著眉將瓜肉三兩下給吃完,又將盤子推到了女孩面前:「剩下的給你,我回書房。」
女孩看著眼前還盛著好幾片西瓜的盤子努了努嘴,她還是特地選了最甜的想和他分享呢。
「是不喜歡吃嗎?」她喃喃著拿起了其中一塊咬了口。
「明明很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