怯|性|犯

怯|性|犯

花明


『我答應過你父親不殺你──你卻這樣對我。』淌血的刀疤怵目驚心,罪人被壓在鐵桌子上,僅用能見的獨眼冷眼瞪著對桌的警探。

『你以為我父親信得過我和你?你也只是他的一步棋、唔、咳咳!哈啊……』

『殘黨的據點,你是說、不說?』扯過剛被甩上玻璃、頭上一個血窟窿的男人,警探用手指抹去了鮮血,撥開他凌亂的瀏海,兩相怒視。

一陣不合時宜的清朗笑聲劃破了電視裡審訊室的肅穆寧靜,奧塔別克嚥下最後一口爆米花,凝望著身側。

「奧塔別克他學你!聽到沒!」戀人的金髮還撓在他頸間,俊俏的臉孔忍俊不禁的笑了出來,他的指節愛憐地流連忘返在那質感極佳的髮絲,而終於在對方扭頭時偷走一個點水之吻。

「爆米花沒了,也該睡了,我先去幫你放洗澡水。」掏了掏空無一物的紙袋,他對著金髮青年如是說。

「啊、那我收拾下。」

「對了尤里……今天你先睡吧,我接了個混音委託想早點用好。」

「嘁,滿腦子工作工作工作!想──得──美!」從廚房傳來的是不滿的抗議,他搖搖頭,嘆了氣,手腳俐落地關上水龍頭,準備好熨燙平整有熱度的浴巾,轉身就打開了電腦,對著屏幕敲敲打打起來。

說也無奈,稍不注意他就會念舊起戀人的小脾氣,懷念他的舉手投足、他的笑。他們的距離時遠時近,有時在賽場上較勁身手、有時在床笫間互相切磋,又有時──被相似而執拗的性格分隔而開,他們誰也不願輸誰,在為了對方付出這點盡可能做到完美。那些體諒、溫柔,不知不覺伴彼此走向今日。尤里,他那似驕陽般煦暖璀璨的愛,如此看來也有些遙遠而難以碰觸了。

「啪搭」一聲,奧塔別克這才注意到腳邊踢到了東西,百貨公司的紙袋應聲落地,掉出一包綁得精美的衣物,但他也無心去拆,非禮勿動──總之那也不是他的東西、或尤里的、總之那也只是贈與品,而贈者有意受者無心,總之大義之下,他『絕對』不要主動去探囊中之物。奧塔別克把它折好,隨意地置在衣櫃,明天這些就要消失,雖然有些失禮,但久放非長久之計,早早處理掉也是好事一樁。

戴上耳機,此刻他的世界剩下旋律、節拍、和尤里。

而尤里又包含了愛、愁、喜、憂,這些七情八慾間的週轉糾纏和奧塔別克.阿爾京的全身全心。

「在你家我總是找不到睡衣。」些微濕漉的髮根後面跟著一串水珠,尤里嚷嚷道,見奧塔別克沒有反應,便逕自從衣櫃裡翻找。那已經是一種習慣,穿上人們口中的『男友衣物』對雙方而言都稀鬆平常。

尤里怔愣了下,拎著手中的藍色制服,再望一眼裏頭的閃著銀光的道具。他這會兒是真的不明白了,難道剛剛那些警匪電影是一種順水推舟?他不敢想,只是凝視著奧塔別克的背影勾了勾嘴角。


倒數一分鐘,審訊開始。


塌垮的褲腳、過寬的袖口,尤里低著頭想把釦子扣上卻怎樣也無法井然有序,索性讓胸前的部分敞開,原應繫上的皮帶因為褲頭過鬆而被棄於一邊,尤里往袋子裡端詳一番,警帽上的警徽作的有模有樣,他戴上、站在奧塔別克房裡的全身鏡前微調角度,不能少的道具有手銬和皮鞭一類,他饒富興味地把玩著對自身來說十分新鮮的玩意兒,更讓他訝異的是這些物品竟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戀人的房裡。

──你究竟在想些什麼、想對我做什麼、你所希望的是?

這當然是尤里不會親自開口詢問的問題,如果奧塔別克有備而來,他們可以用身體來回答彼此情慾最難解的謎底。這個賽季的休賽期來得較為輕鬆,優秀的運動員永遠不會滿足於現狀,卻必須知道自己的極限加以調整,尤里為俄羅斯爭取了世錦賽的金牌,又一次的突破長曲自由滑的男子紀錄最高分。為此,師出同門的維克托和米拉等人還為他舉辦了盛大的慶功宴,理所當然地邀請了勝生勇利和奧塔別克等冰上佼佼者共同參與,奧塔別克也是值得被喝采、讚頌、以花加冕的勝利者──二十三歲了,依然能將自身擁有的優勢發揮地淋漓盡致,拓展獨樹一幟的道路,截獲世錦賽的銀牌和四大洲的金牌,一路走來,有無數的血汗,也有無盡的驕傲。

尤里自然是無比自豪的,十年來他們自始至終注視彼此,那道光在兩名不屈不撓的戰士間優雅地流動著,賽事的分隔沒有將兩人的心愈隔愈開,反倒更因此產生了共鳴。共鳴,尤里想,感情要能長久的重要因素或許就是這個了,他可以在深夜睡意襲來時,因為奧塔別克的一通簡訊而拖著疲憊的軀體開了視訊,一聊上便罔顧於時間之久,總是在熹微晨光中捧著手機醒來。他同時也著迷於重複收看奧塔別克的賽事重播甚至賽後採訪,那眉眼之間,多多少少都有著向著自己的溫潤心意,這讓尤里安心也竊喜。相識、相伴、相戀,從一顰一笑間,唯有尤里.普利謝茨基得以知曉的鐵漢柔情,這是一種幸福、一種特權,卻也是一種挑戰。

我要停留原地,凝望你至何時?尤里不只一次思考過,奧塔別克不是金牌,不能用強取豪奪的方式進攻,他也不是其他人戲謔所稱的「木頭」,在夜店那樣子的環境打滾多年,又何嘗不知情場風雨?不過奧塔別克從來不會把公事帶到私情裡,雖然是開放場合,他依然只做DJ的工作,份外的絕不逾矩,而對尤里,他是更加一心一意,卻也如履薄冰。

想被碰觸的心意萌發成巨大的芽之後,一發不可收拾。他們牽手、親吻、廝磨,勾肩搭背,為彼此紓解慾望。但關於真正意義上的結合,卻是一次也未曾有過。奧塔別克總像是淺嚐輒止一般,體貼地從尤里的雙腿之間退出,又或者只是用嘴來釋放那些勃發造成的津液。

前往下個階段未嘗不可,該是時候了,該屬於他的應當屬於他。

所以,就試一次,抱持著想要做到底,一定要這麼做的心情──去靠近他吧,你做得到,尤里默默在心底給自己打氣。

然而奧塔別克並沒有注意到尤里,沒有將視線投往那一身毫不妥貼的裝扮上,他使用著高規格的降噪耳機,完全把自己隔離在樂音構築的世界裡,他也正急著將工作完成,以便接下來的假日能和戀人悠閒度過,於是他格外專注,卻也因此忽略了全局。

當他轉過頭──被牢牢禁錮的除了震驚的目光,還有那有力的雙腕。


「抓、到、了。」奧塔別克清楚這個眼神,尤里絕輕易不善罷干休時,就有十足的氣魄。

「尤里,聽我解釋,那些、並不是……」奧塔別克語氣艱難。

「解釋這麼多情趣衣物和用品的來源地或你購買它的原因嗎?親愛的,這倒不必,」尤里炫耀似地轉了一圈展示自己,「反正現在是穿在我身上,這就是我們今晚最好的套裝。我剛剛看了袋子裡還有一件,要不你穿上?」

奧塔別克微怔後淺淺地嘆口氣,如果尤里身上穿的這件是警察制服,另一件會是什麼款式便呼之欲出,而且那樣寬鬆又不合身的衣物便證明了尤里與他的尺寸勢必被對調,他想了想自己套上緊身囚犯服的樣子,都覺得隱隱作嘔。

結束這一切嗎?你該想想如何安撫他、別讓他受傷了。

……噢不,趁勝追擊!你不也想這樣的嗎英雄先生?

肩頭的惡魔與天使正在拉鋸角力,但他還不及反應之際,尤里便強制的關上了正在作業的混音系統(奧塔別克急急瞥了一眼,有存檔)岔開雙腳坐在他的大腿上,「你現在是被我逮捕了,第九十二號囚犯,束手就擒吧。」

奧塔別克無奈苦笑,九十二也許是引自他當年初次與尤里同台角逐的第九號交響樂第二樂章,「……是的警探,你要怎麼定罪我?」

「Workholic。」尤里湊近他的耳畔,細如蚊聲道,「掐指算算,我來哈薩克這是第幾天了?」

「報告警探,第三天。」他的雙手皆被銬住而無法動彈,但他沒有求饒的意思,堅定卻平靜地回答。

尤里的眉角微微抽了一下,「所以你難道不打算為此接受一點小小的懲罰嗎?」

「尤里……」

難以停下,奧塔別克沒有能力撥開尤里解開他褲頭的手,那美麗的手指正在為自己褪下牛仔褲,往更內層的棉質內褲探去,老天,他的脊背鐵定都是汗,而正在觸撫自己的戀人剛沐浴完,全身上下都是薰衣草沐浴精的薰香,他喜歡這清新香氣而尤里亦然。奧塔別克開始懷疑自身的嗅覺出了障礙──馥郁濃厚的甜膩味道在他的鼻間繚繞,濃得令人想逃開,又情難自禁醉於其中難能自拔。

須臾片刻後,他立即明白過來,這一室旖旎,是他倆慾望共同被點燃的後果。

「你先等……等等、」奧塔別克咬牙切齒地說,尤里面對他的卻是滿面訕然的笑意,指尖終於掌握到了那情動處,惡意揉按起來。

不是第一次,他還能克制……還行、還行,撐住,阿爾京,奧塔別克回憶起小時候他做為一個家族裡的長子必須是個榜樣,稍有不妥之舉父親總是會以姓氏喚他以提醒自己作為阿爾京家的楷模需有的家規,現在則變成箍住慾念的咒語,阿爾京、阿爾京,他一面在心底喃念一面祈禱它發揮該有的效果。

「審訊期間要維持絕對的誠實不得狡辯對吧?你被我看破了,」尤里抽出手指的剎那奧塔別克覺得氧氣同時被抽乾,他窒息地看著水光沾在富有骨感的指節上,被小巧紅潤的舌舔舐得一乾二淨,「你嘴上說能等,下面卻背叛了你,真可愛。」

──五蘊皆空、六根清淨,神明的梵語拯救不了被撒旦迷誘的凡夫俗子,當奧塔別克低頭,舔上撒旦乳首時那轟耳欲聾的呻吟,五感被瞬間無限放大,平時他愛撫尤里的力道總是因賽事而受理智控制,現在的他甚至聽得見斷線的聲音嗡嗡作響,類似於收音機訊號不良的音波,燥熱、想解放、夠了──雙腕因銬緊而十指挨在一起,他集中地捏著尤里左邊的乳頭,惹來對方嬌嗔連連和在奧塔別克看來不算威脅的怒視。

當然,情趣玩具不過就是玩具爾爾。

陽具充血的興奮和運動員訓練有素的力道加成,脆弱的鏈條應聲斷裂。

踉蹌之間奧塔別克欺身倒往尤里,視線天旋地轉後定格在那雙氤氳的翠色貓眼石中,那潭春水裡映著自己凌亂不堪的衣著、紊亂不穩的呼吸,他俯下身去咬了咬尤里最為敏感的耳背,床單被交疊錯亂的軀幹蹭得亂七八糟,奧塔別克為了這趟戀人長期來訪特意換了新床單,思及此他竟有些來氣,舌頭靈活撬開那白皙的前排貝齒在口腔裡竄動,吻終之時發狠地咬了那瓣薄嫩嫣紅,淺淺泛出的血色像紅玫瑰,尤里的眼裡閃著水光,奧塔別克察覺得到那不著邊際的顫抖。

「I’ll hunt you down.」

局勢自此逆轉,情慾的階下囚控住性事的主導權。

就是上帝也無法叫他手下留情。

 

情趣用品的粉紅包裝被尤里拆得七零八落,不得不說奧塔別克根本無暇考慮每種道具背後各自的用途,原先應該是拿來封口的膠帶被奧塔別克扯下一大截,現在他的雙手能夠靈活運用,反倒是尤里的手腕被綑在一塊兒,黑色的膠帶是特殊不傷膚的卻富有黏性。

「警長大人真色……」奧塔別克扯落稀疏掛在尤里頸肩的領帶,「怎麼會在審訊過程中這麼不上心……一不小心就會被吃乾抹淨呢。」

由於是情趣服的設計,尤里這才反應過來,並不是他扣不上扣子,而是本就設計的十分裸露,在作為最後防線的領帶被抽離之後則衣不蔽體,而奧塔別克的手指懸著領帶,套出一個活結。

『叮咚。』 

筆電忽地發出訊息的聲音,奧塔別克有些厭惡地轉過身想關機,卻靈機一動的打開了攝影機的功能。

「貝卡……別傻了……你不會想讓我們的初砲變成花滑界醜聞吧?」尤里弓起膝蓋,有一搭沒一搭的踹向那結實的腹肌。

「這可不然,我現在不是囚犯嗎?專做些出格的事情,」奧塔別克少有那狡黠的笑,「審訊過程全程錄影,也是身為警探必須的專業啊,嗯?」

──才不,你這禽獸!

「嗯、為什麼,啊啊,嗯啊不要綁住!」尤里瞥向下身,奧塔別克嫻熟地把活結綁在柱身前端,顯然不打算輕易讓強勢的慾望釋放,「好緊……嗯啊、」

如今尤里白裡透紅的肌膚已染遍了情慾的玫粉,奧塔別克輕鬆褪掉那過分寬鬆的外褲,內褲因剛剛的挑逗而濕了一片,布料黏著下體的不適感讓尤里扭動著腰肢,盡可能讓那塊濡濕與自己分離,奧塔別克意識到了,也做出了回應,熟門熟路地摸向床頭櫃裡那罐潤滑。

涼意襲來,尤里先是因為黏膩感不再而有剎那舒心,卻迎來更巨大的飽脹感,抵在穴口的手指順著潤滑在溫暖的甬道進進出出,一根、兩根,尤里陡然拔尖的呻吟就是最好的計數器,奧塔別克用手在自己的肉刃上來回撫動,高昂挺立的陽具證明他現在已經非常進入狀況……進入尤里的身體,溫柔地侵犯他、攻下他花園深處那蕊花,採收僅有他知曉滋味的蜜。

奧塔別克猛然一驚,他已墮落至此……?尤里潮紅的表情、糊糊黏黏的下身,髮梢還混著香氣塌在額角,總體來說都非常的「性感」,但他削瘦的骨幹、單薄的身版能不能承受肉體媾和的撞擊與疼痛,這都在他必須顧慮的範圍內……他感到膽怯,他一直捧在掌心的水晶,不能因為自己的莽撞而碎了一地。

脫序的遊戲持續失控,加速、直到擺脫重力──牢不可破的防線被一個柔軟的音節解除。

「嘿,我想要你幹我,幹進來,你想嗎?」尤里巧笑嫣然道,那已經不是詢問、只是自私地表明意願。

「你想嗎?」

重複的話語剛落在耳畔,奧塔別克的手指從已十分柔嫩的穴口退出,他扶好自己的性器,沒有多給任何一個確認的眼神,摘下了他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花心,他射出的一波波白濁在城頂插下宣示主權的旗幟,尤里的眼神裡是迷茫、手足無措和欣喜,這些日子堆砌出的慾望和愛意讓奧塔別克明白,尤里也和他一樣盼著這一刻,也有些恐懼,恐懼未知、恐懼性愛改變他們之間的關係哪怕只是一點。

尤里張大口頻繁地喘氣,他配合著扭腰,讓奧塔別克在他體內能夠不那麼僵硬緊張,不過畢竟是第一次,腸壁仍貼合著那性器絞得老緊。

「奧塔別克……好舒服……啊啊、對那裡、」

利用性器按圖索驥地尋找尤里的敏感點對奧塔別克而言也是首度,他小心翼翼卻不畏首畏尾,按著節奏抽插,包裝紙、塑膠袋全被蹭到床底下,在最後是他伸手解開了結,讓兩人一齊釋出性愛飽和後的產物。

或許這是一個生存遊戲,他們各自扮著警匪的腳色,排序獵人與獵物之間的食物鏈,但最終結局只是共同溺於一片情動的汪洋,靠著唇舌渡氧相濡以沫。

他們誰也不會拋下誰,棄誰於不顧。如同一路在冰上征討的步伐,堅定而璀璨,亙久而綿長。

 

那是他們的愛情。

 

「我說奧塔別克你可真有你的,你讓我賠上一千盧布給克里斯。」那場激烈性事後的某個中午,維克托突然的拜訪讓尤里嚇了一跳,但他只是打著雅科夫的關心說他來給小師弟探望探望。

「不……我並沒有,那是意外,那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並不想使用那些東西……。」奧塔別克低聲說。

「年輕人嘛,總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維克托不懷好意地看著尤里,為親愛的師弟杯裡丟了幾顆方糖,收穫了冰上猛虎罵罵咧咧地說「我告訴你!我不是小孩子了!」

「哦──」銀髮的俄羅斯男人故意挑高拉長了語尾,「畢竟幫你轉大人也算有我一份嗎,是不是啊?」

尤里聞言立刻轉過頭怒視奧塔別克要他解釋清楚,然而他的戀人維持了半晌緘默不發一語。

「很舒服,你喜歡,想再來一次,」奧塔別克親暱地壓低音量,用低啞而迷人的嗓音問,「對,還是不對?」

尤里狠狠地在他的英雄脖子上,那道爪痕仍未褪去處咬下一口。

「……這次判你無期徒刑,一輩子跟我。」

樂意至極,他做出口型答覆。


──把我關入你的心中,永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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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04 佐久間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