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痛
阿燃Arain#永月透也×天音雪繪(性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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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記得在海邊踏浪時,透曾告訴過她,「假設人類的潛意識是一片深不可測的海域,那麼噩夢便是浪濤撞擊表意識的海岸時,所留下的侵蝕痕跡。」
當時冰涼的浪花不斷拍打兩人的腳踝,緩緩將他們留下的足印再次撫平。然而,她的內心卻反覆咀嚼著這句話的涵義。
她思索著,倘若有一場噩夢循環往復地侵擾她,是不是也透露著她的表意識,總有一天會被挾帶潛意識的夢境撞擊得支離破碎?
「看到流星⋯⋯」
雪繪想不起來她是何時入睡的,只知道自己又落入了同個夢境。
在夢裡,她一如往常地凝視著窗外枯燥的夜色,卻見一顆流星劃破天際。
還來不及驚嘆,無數流星已如教科書上所描述的那般,嵌著長長的尾巴,在無垠的夜空中閃爍。
「孩子,不許個願嗎?」
「我希望⋯⋯」
夢裡的雪繪仰望著夜色思考了半晌,才想清楚要向星星傾訴哪些願望。她祈禱自己的健康狀況能夠維持穩定,也希望自己能夠盡快變成有用的人,別再讓父親大人擔心。
然而當她再度睜開雙眸時,一切都變調了。
一眨眼,幾顆流星已化作火球迎面襲來,像清晨的陽光將整片夜景照亮。
而夢裡的雪繪非常確定,幾分鐘後,這些火球——或者說是「隕石」更為正確,反倒會更像祭典上的煙花,在數十里外的建築群中相繼綻放。
而她只是愣愣地望著城市毀滅前的景象,在內心倒數。
三秒。
兩秒。
一秒。
窗外的強光在倒數結束的最後一刻照亮她的半張臉。又過了近一分鐘,猛烈的音爆才趕上光速,炸響整片夜空。隕石同時震碎了附近住宅區的窗戶玻璃,就連地板也嚴重地搖晃著,彷彿要將人類從平凡的日子中搖醒。
夢裡,被玻璃碎片劃傷的她重重地跌坐在地,恰巧被一塊天花板的落石砸傷腿。
「父親大人,請救救我⋯⋯」
「我的腳⋯⋯」
「心臟也好痛⋯⋯」
儘管她不願再吐露導致憾事發生的求援,但在夢境中,她無法掌控自己的話語權,只能被動地發出哀鳴。
她焦急地想將被壓傷的腿從重物底下拖出來,可是心臟疼得難受,就連肩膀跟手臂也不受控制地顫抖,完全使不上力;與此同時,爆炸聲所帶來的耳鳴彷彿要撕裂她的雙耳,令她的腦袋一片混亂。
過於真實的畫面在夢中不斷切換,使得她不知不覺地進入更深層的夢境,逐漸忘了自己正在做夢。
「孩子,別怕,爸爸會保護妳的。」很快地,夢裡有人將她腳上的重物抬起,讓她順利脫困,「快,把腳挪出來後,躲到餐桌底下。」
「拜託您別——」她試圖阻止夢境往糟糕的方向發展,可是當她轉身之際,後半句話硬生生鯁在喉頭,再也說不出口。
「沒事的。」身後的男人及時為她抵擋應該砸在她身上的大片水泥。被壓在石塊底下的他面容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就回到平時溫和耐心照顧她的模樣,「怎麼一副被嚇到的臉呢?爸爸⋯⋯真的沒事⋯⋯」
——好可惜,可能沒有力氣叮嚀她要記得按時吃藥跟複診了。
——不喜歡吃藥的話,記得配顆糖,這樣藥就不會那麼苦。
——雖然比預期的早,不過終於可以跟她的媽媽相見了。
——這個世界還有人可以照顧我們雪繪嗎?
那個與她的五官有幾分相似的男子沁著冷汗,而緊閉的雙唇似乎還說了些什麼,但她聽得不太清楚,因為她的腳真的好痛。
「我、我不會痛了⋯⋯所以父親⋯⋯爸爸、爸爸快起來⋯⋯」當時的她腦海裡逐漸浮現父親的心音,可是她並未覺得哪裡不對勁。只是不斷啜泣著,任憑淚水沿著她的臉滑落,滴落在她的睡裙上,也模糊了夢境。
知道雪繪這幾日都睡得不太安穩,因此在診療過程中昏睡過去後,透也選擇不喚醒她,而是低頭翻閱雪繪的治療筆記,時而瞧著少女的面容陷入沉思。
直到診床上的少女有了動靜,他才終於拾回笑意,準備為雪繪調整床的高度。
「雪,還記得睡著前的內容嗎?等等想跟妳討論這次的催眠療程,我有一些新的發現⋯⋯雪?」話未說完,他已觀察到雪繪的身軀顫抖著,而雙手在虛空中胡亂擺動,看起來像是要護住什麼。
「痛⋯⋯」雪繪在半夢半醒間已坐起身,並曲起膝蓋環抱著自己的小腿,而平日沒什麼情緒起伏的臉上,卻在此刻浮現出一抹痛苦與隱忍交纏的複雜神情。
「又是侵入型症狀?」透也皺眉思索了半秒,無聲嘆了口氣。
確診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的患者,在情緒與認知上的症狀有分成兩種:一種是會避免創傷記憶的「逃避型症狀」;一種是會在情緒失調時,陷入焦慮、瞬間重歷其境、過度警覺、做噩夢等形式的「侵入型症狀」。
而雪繪的病症是有跡可循的。平時總是採取逃避行為的她,總會在的心理治療後因為情緒失控的關係,提高誘發噩夢的機率,嚴重的情況下甚至有可能將原本的療程進度再次推回原點。
「雪繪,跟著我重複說一次:我剛剛做夢了。」
「我、剛剛,做夢了⋯⋯」
「很好。」
確保雪繪能清楚說話後,透也迅速坐至診床邊緣,輕柔地引導雪繪,「跟之前一樣,先嘗試將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已完成症狀判定的他輕拍著少女的背脊,試圖幫助她平復情緒。
「好,我、我試試看。」縱使她還是覺得小腿隱隱作痛,仍乖巧地點點頭。
「現在,我們先深呼吸——吐氣——」透也的聲音低沉溫和,彷彿夜裡穿透層層樹葉的夏夜晚風,「剛剛的夢已經結束,所以它已經不會傷害到現在的妳,雪已經沒事了。」
一分鐘前,從噩夢清醒過來的雪繪還困在夢境與現實的夾縫,在聽到透也的聲音後已然迅速鎮定下來。她總覺得透也的嗓音似乎有著神奇的力量,讓她特別安心。
雪繪跟隨透也的節奏調整換氣的頻率,並按步驟放鬆身體的各個部位,逐漸將那些從夢境延續到現實的不安驅散。
「做得很好,現在有辦法告訴我,妳在夢裡看見了什麼嗎?」
「只記得流星,還有我的腳,很痛⋯⋯」
「除此以外,還有看到什麼嗎?」
「流星變成火球之後⋯⋯」少女的聲音因為剛從噩夢驚醒的緣故,顯得有些沙啞微顫,「和平常一樣的噩夢,但是⋯⋯」她試圖在腦中搜尋夢中的內容,然而夢境早在她清醒的剎那變得破碎模糊。
望著雪繪的指尖下意識地圈繞、輕輕拉扯著自己的白色長髮,透也及時打斷她的思緒,「剩下的還是想不起來對嗎?」
透也發現到面前徬徨無措的女孩,似乎正在費力與內心那股雖然痛苦卻無法憶起的夢境抗衡後,只是溫和地拍撫她的頭,「沒關係,我們今天不會做跟夢境相關的治療,記不起來不會怎麼樣。重要的是,讓雪可以循序漸進地回到正常生活。」
「對不起,再次讓透的治療跟實驗沒進展,」雪繪的嗓音顫抖而脆弱。她總希望自己可以成為一個有用的人,但她卻連內心的恐懼都無法克服。然而,就算是面對這樣的她,面前的男子也只是靜靜地聆聽,而不是強迫她回憶夢境的細節,「我完全幫不上忙⋯⋯」
「怎麼會呢?我剛剛又重新讀了一次雪的診療筆記,其實我們每一次的診療與實驗,都有新的發現,這些發現對我的研究很有幫助。」
看著面前這位在每次治療與實驗過程中都全然信任自己的女孩,他伸出指尖輕輕地撫摸著雪繪的臉龐,嗓音緩慢而慎重,「心理學領域有個概念是,當我們以真實接納他人時,我們也更能觸及他們內心深處的真實。」
透也一邊引導雪,卻又同時在心底自嘈,以前的他並不喜歡這個概念流派,因為儘管他擁有豐富的知識,他也無法為一個與他無關的人坦露自我,並接納對方的所有情緒。
「所以,希望雪可以感受到我的真實。」透也繼續說道,「雖然我無法也不可能理解雪內心的所有痛苦,但我會竭盡所能為雪治療;然而,無論最終雪的異狀會不會好轉,對我來說都是其次。因為,我只希望,雪可以陪在我身邊,僅此而已。」
他不敢當面跟雪說的是——直到雪成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的人生才開始有了溫暖與目標。
「⋯⋯謝謝透。」將透也的話語和心音消化後,雪繪主動環抱住面前的男子。
她將臉埋在對方的胸膛,以遮掩眼眶的濕潤。而兩人之間縈繞著透也身上熟悉的氣息,也讓她心底的惴惴不安逐漸消弭。
「是我要謝謝雪,謝謝妳願意信任我。」透也捧起懷中少女的臉,溫柔吻上她的額髮。
「因為透,對我好⋯⋯」像是為了回應男子的真實以對,雪繪緩緩將雙手環繞上透也的頸部,仰首將唇瓣貼上透也的唇角。
她感受著他們的唇齒交纏,以及透也遊走在她肌膚上的指尖——直到他們緊緊相擁,熨著彼此體溫的那刻,雪繪也未發現腿上的疼痛感已悄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內心某處的空乏得到了滿足。
設定:
- 主題: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 類型:甜文
- 名詞:催眠治療、情境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