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

舞台的燈光從頭頂照到空間角落一隅。適逢周末的場子很熱鬧，一個人挨著另一個，把場地擠得水洩不通。

T和K兩人站定在舞台前方不遠處，環繞的立體音響讓講話變得困難，即便挨得很近還是要湊到耳邊才能聽清。

K將手罩在嘴邊貼在T的側臉上，那瞬間T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

「有點擠，要小心喔。」

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聽在耳裡卻好像化掉的蜜。抬眼看到對方的側臉以及被燈光照射呈現的漂亮虹膜，音響傳出的聲音幾乎和心跳聲不相上下。

台上星光熠熠，表演者散發著耀眼的魅力，自己的餘光卻時不時飄向身旁，瞥見那人顯而易見喜悅的表情掛在臉上使心臟漏拍。

最後一首歌是以抒情曲作結，吉他的尾音綿延許久才落下，像極了自己泛起陣陣漣漪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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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一場精采表演，澎湃的情緒還止不住，K瞇著眼睛成兩道彎彎的新月，他們在live house流連了一段時間才坐上轎車，有點不捨向美好的夜晚說再見。

T握著方向盤看著景色從這頭一路延伸，最後消失在後照鏡的一角。

副駕駛座的K雖然眼皮有點沉但還是難掩興奮，滔滔不絕地說了很多關於表演的細節，從旋律、節奏到舞台表現，他就像初次搭飛機的孩子在位子上盯著的窗外的天空，把一切都清楚地記下。

工作的時候也是如此，她感受到對方為喜愛的事物付出熱情的樣子。

「K看表演也一樣認真呢。」

「哈哈，因為和工作連接起來了。而且很開心和T一起來。」

「太客氣了，我自己也很喜歡在live house看表演。」

「是真心的！工作後生活圈變小，認識T真是太好了，共同興趣也很多，非常開心。」

被他提到感到不好意思，耳朵有點發熱。

「因為工作的關係，和朋友們私下交流都要很小心，有點綁手綁腳的，不久前有一位後輩才被周刊報導了。」

「和工作人員交往的那件事嗎？」

他點點頭小聲地吐了一口氣，感嘆到跟生活圈相近的人當戀愛對象應該是件好事，興趣、工作性質相近可以減少摩擦，只是顧及外界眼光、名聲等等而受限。

「藝人之間沒有和工作人員之間交流頻繁，結果反而被規定不能交往......」

「是啊，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是規定，要當個稱職的藝人才行。不好意思啊T，稍微有感而發了。」

「沒關係，我是K的朋友，隨時可以聽發牢騷的。」

吞了口唾沫，她小心翼翼地處理細微的表情變化。腦中閃過許多相處的細微末節，好似判了死刑一樣開啟了回憶的走馬燈。

理性上一直知道的事情，只是聽到對方親口說出來的衝擊還是很大，像是在脆弱的地基上鑿了一塊，把感情的花苞連根拔起。

期待有結果是件奢侈的事。

在她的眼裡對方就是顆發光的星。古時候伸手撈月亮的人嚐到了苦果，她知道自己伸手摘星也會是相同的結果。

耳邊的聲音變得朦朧，恍若罩著一層薄膜般透不進去。像沉進了無底的大海，傳來的聲音是深沉、扭曲的迴響。

「T？」

「不好意思K說了什麼？」

路程不長，但是結束那段話題後的時間像是走了半輩子一樣。

她把車子停在路口，對方下車後很客氣地再次道了謝。

嘴唇勾著迷人的弧度綻放著孩子般的笑臉。

濕氣使路燈照射時反射了氤氳的霧氣，讓對方的身影產生了朦朧的錯覺。

自己或許看著這樣的表情就已經滿足了吧。

她閃過了這個念頭，在心裡苦笑了一下陷入沉思，直到聽到了兩聲輕響才回神。

看到是對方貼著車窗，她趕緊把窗搖下。少了那塊玻璃隔閡，她能直直看進對方烏黑的瞳孔，裡面印照著她的模樣。

「今天和T玩得很開心！下次再一起看表演吧！」

對方過於貼近的燦爛笑容讓她反應不及，愣了幾秒鐘才遲鈍地說出當然可以。

「那約好了！」他伸出小拇指。

修剪整齊的指甲圓潤飽滿，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

她抿著嘴唇，心跳得飛快，方才腦中千萬種思緒像是被強行潑上了一層白油漆──一片空白。

「嗯……約好了。」她緩緩地曲起小指，看向對方的眼睛。

希望不要發現手正在顫抖。

希望不要發現連說話都有點結巴。

手指傳來對方的溫度，修長的指節勾住她骨感的小指，心裡缺的那一角突然被洋溢的情緒填滿。

兩人相視一笑，路燈打在對方臉上留下了一圈光暈。

即便感情可能沒有未來，但卻得到了另外一個關於未來的約定。

想到這個，她內心就感到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