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

凋零

魔法師的掃帚被燒了



  宮殿內擺不少新奇古怪的小東西,夙綰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手上的球被反覆拋上、接住。除了東西,沒有任何宮女、侍衛在,單調的聲響沉悶重播。


  最近皇宮氣氛壓抑,皇都繁榮下有許多遠處的地方正陷入困苦慘狀。


  阿玄好多天沒有闔眼──夙綰第一次如此無助,她的錢財無法買到足夠的糧食,無法買到玄莫棲安穩的一晚。


  「公主!不好了!難民全湧入皇都了!」宮女手上端著木盒,慌慌張張的奔入殿內,也不那盒裡的食物被顛著沒。


  「大驚小怪成何體統。」夙綰坐起,抬頭挺胸坐到桌前,等待宮女布膳。「還愣著?要本宮親自動手?」


  宮女閉緊嘴,匆忙的將一盤盤菜放到桌上,六菜一湯,份量都只有一兩口,那飯更是只有一小碗。


  夙綰淡定接過筷子,優雅一口口品嘗那幾乎沒有味道的菜。盤子乾乾淨淨,連嘴邊都沒沾著。「更衣,本宮要去找父王。」


  另一頭,御醫與太醫湊在一頭焦頭爛額,玄莫棲臉色慘白,他身在其中沉默不語,已經沒有力氣可以說話,難得的,他有些想那總是有活力嘰嘰喳喳的人了。


  「公主殿下!」手拿著剛曬好的藥草剛進特醫院的太醫,發現了站在那不知多久的夙綰,嚇得連忙低下頭。


  「免禮,本宮是來協助諸位研發藥的。」她轉頭看了眼身後的宮女,對方連忙的將手上一大包東西抬出。「這些放在本宮那也沒用,都拿去用吧。」


  「謝公主!」御醫上前接過布包。夙綰轉頭與玄莫棲四目相交,相視無語,她走到他身旁心疼得說不出口,「還好嗎?」這種話太無腦,她其實什麼都做不到──


  「……」玄莫棲在紙上畫上問號,「聽聞有人沒好好吃飯,得本公主來請。」


  「要是讓國少了國師一大助力,本公主可就得成千古罪人了。」夙綰從袖袋掏出布包遞到玄莫棲面前,裡頭鹹糕飄散淡淡肉香,玄莫棲拿起餅往嘴裡塞。


  她垂下眼,「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妳好好的……就好了。」微弱的、沙啞的聲音飄出,只有夙綰能聽得見,更突顯國家遭遇到幾乎無解的嚴重瘟疫。


  要糧沒糧、要人沒人,甚至連藥都是用來減緩痛苦,而非治療。


  長達一年的瘟疫,靠著夙綰的預言無法完全迴避,苦撐著尋覓解藥,許多鄰國狀況更糟,幾乎是要滅國。


  「已尋到天機,派人去找了,公主莫憂。」透過紙上工整幾乎完美的毛筆字,夙綰感受到無力,她現在只能將僅剩不多的肉留給他,微不足道。


  「我相信阿玄。」用忙碌人們當作背景,夙綰將最後一塊鹹糕探到他唇前,「本公主庫房還有不少東西,這是清單,用得上的全拿走。」


  他正抬筆,她伸手阻止,「好好吃飯。」


  夙綰瀟灑離去,抬頭挺胸,皇族位高責任重,可她只是公主,就算想去前線也會被擋下來,她不行染疫,在她有把握不讓自己染疫前,什麼都做不到。


  「這些東西全搬去特醫院,所有藥材一個不留。燕窩燉好了?」夙綰和宮女兩人幾乎是大掃除,宮裡頓時空曠,連衣服都被清掉大半。


  全部都丟到最前線好好使用,她只留一兩件正式服裝,將自己埋入書庫,她只有吃飯時間會離開,只為了與阿玄一同吃飯。


  日日夜夜期盼派出去的人馬回歸。


  「公主、哈呼──天師尋到了解藥!」宮女一接獲到消息就死命往書庫奔,上氣不接下氣,硬是擠出一口氣講完,又開始喘。


  夙綰放下書就往特醫院跑,不知道為什麼,她──


  「天師留了信給公主。」御醫戰戰競競的雙手地上未屬名的信。


  「公主,吃點東西吧。」宮女日日夜夜勸著。


  「百姓感恩小公主的大恩!」朝廷的大臣們讚賞著。


  他們說雨後天晴,可她的太陽永遠的消失了,再也無晴日。




  有喜有憂,無法改變的事實只能抱著感恩繼續努力活下去。夙綰深知,正常的吃睡,與往常相同,只是她更不愛開口了。


  「公主,天氣正好,昨夜梅花開了,要不去賞花吧?」宮女手拿狐裘,替夙綰披上,溫暖的太陽光驅散冬季所帶來的寒冷。


  宮女沒想到,空曠的梅林更顯得她的身影寂寥。


  「本宮乏了。」她透過遠望某方向,「真的……乏了。」


  夙綰公主終生未嫁,全新撲騰在國家事務上,年僅二十四便因心病而倒床不起,她最終只說了一句,「值得了。」


  只有宮女知道,有一封信,夙綰細心收納八年,每一天總會有幾天拿出來瞧,再小心翼翼收回去。


  宮女沒有將信拿出來,而是連盒子一同交給了皇上,皇上尊重、心疼這女兒,沒有打開,直接放入棺木內。


  「吾愛,綰。」


  毛筆幾乎分岔,他到最後念想的人是她。


  夙綰之妻,與玄莫棲同葬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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