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冬日的天空總是灰灰沉沉，不見陽光，也不見烏雲。偶爾只有零聲飛鳥振翅南遷，地上樹木枯零。一片死寂。

諾爾拉緊了自己的披風，髮下展露而出的白皙頸項難抵冷風，使他顫了一下。但諾爾並不討厭這樣的感覺，寒意使他頭腦清醒。畢竟他要提防的有太多，誰人都可能藏著鋒利的刀，伺機而動。稍一不慎，便落得個淒然下場，卻也無人會憐惜，只會嘲笑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的確也是。人終究都是孤獨的個體，誰都不能為誰分擔苦痛。再好聽的話語也只是將人拉扯跌下泥濘中陪葬的卑劣手段。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是諾爾自小已體會到的唯一真理。哪怕是血脈相連的所謂家人，或是自幼兩小無猜的莫逆之交，都難以看透笑裡藏著的是糖果還是毒藥。

說來好笑，他曾經天真地以為百合是例外，是濁世中的清泉。他把心交托予她，盼望在風雨之中能享片刻安寧。為此，他不惜一切，使盡阿薩姆特之名賦予他的權力，壓榨所有不屑一顧的低賤嘍囉，即使鮮血染紅了他的披風，甚至染紅了他銀白的雙眼，為了這朵柔弱又理想化的百合，他也是拼盡了全力。

可惜百合並非睡蓮，出於淤泥，又何以不染？

當諾爾知道百合背叛自己的瞬間，他拒絕相信事實。過去和百合相處的種種回憶湧上腦海，傾瀉而至，將他淹沒。他想起面對惡霸挺身而出的百合，想起為了他們幾分溫飽而辛苦工作委屈自己的百合，想起天氣轉涼叫他添衣卻不顧自己衣著單薄的百合，想起說起理想時笑容燦爛如向日葵一樣的百合，想起和她勾勾手指約定彼此不要忘記初衷後來竟差點落淚的百合。都是百合，此刻竟如此陌生。你的笑容，你的眼淚，意義何在？

天真的原來不是她，是自己。

諾爾一手拿著酒，一手把玩著手中的蝴蝶刀，動作俐落純熟，手指靈活的動作讓他的心安定了些許。畢竟也沒有什麼能讓他真正安心了。

銀白色的眸子冷冷看著前路，不帶一絲感情，讓人想起重重白雪。直至看到灰髮少女溫馨破舊的家，諾爾手中的動作戛然而止。

是時候了。

這是諾爾埋葬過去的時候。卻也是使他被過去捆綁纏繞，從此萬劫不復的時候。

“Long time no see, my dear Lily.”

“Noel! It’s cold outside. Come on in!”

不知少年心思的百合笑意盎然，迎接諾爾入內。不久之後天空下起了茫茫白雪。是冬日的第一場雪。

冬日的天空總是灰灰沉沉，不見陽光，也不見烏雲。偶爾只有零聲飛鳥振翅南遷，地上樹木枯零，百合花也是。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