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
月色皎潔,銀盤高掛天空,穹頂一片澄淨,雲霧皆無,正是賞月時分。
夜魔琴曾和他說過今天是團圓的日子。
小鳥站在崖邊想到,看著山下的人們有的家家戶戶聚在一起,有的獨身在外便到市集遛達,每條街道都掛上一盞盞的燈籠,笑聲混雜著說話聲,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像是看夠了這片繁榮的景色,小鳥頭也不回地往來時山上的方向折返。
𓅆𓅆𓅆𓅆𓅆𓅆
琴雉的世界很簡單,就是夜魔琴和小青鳥。
跟在夜魔琴身邊隨他到處轉,寂寞時與小青鳥說說話,他們兩個就占據了琴雉的全部。
但是夜魔琴卻不一樣,他在這幽靜的深山野林中,卻似滿腹心事,半點閒適的滋味皆無,拉著琴卻不快活,一副思緒重重悵然的樣子。
這是琴雉難以理解的,在他的小腦袋中,最大的煩惱無非就是「為什麼夜魔琴這次出門又不帶上我」,他是生於自然之物,理應與俗事無關,但天地如此廣闊,他卻只想伴在夜魔琴左右。
落下的樹葉遍佈山林,小鳥的爪子踩上後發出葉片破碎的聲音,小鳥像是覺得有趣,故意往上面踏,一蹦一跳當成遊戲一樣地玩。
謐靜的樹林中忽然傳來陣陣絲竹聲,悠揚的樂音繚繞在呼吸之間,充斥著微微的哀愁,小鳥立時豎起耳羽,好似知道那是夜魔琴的七律骷馬琴一樣。
琴雉急急忙忙地尋著聲音而去,於亭子發現那人的身影,出門前還在熟睡的人已梳妝整齊,靛藍色的長髮披散在身後,蒼白的臉龐略帶病容,不過英挺的雙眉及額上的觀音痣卻讓他不顯憔悴,琴夾在雙腿之間,一手持弓,一手推弦,纖細修長的手指奏出悅耳的樂章。
分明是夜魔琴告訴小鳥的節日,然而他就彷彿不知道似地,一如既往地專注於樂曲上,山下熱鬧的氛圍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看著沈浸在音符中的夜魔琴,琴雉感到開心的同時,也羨慕起能讓夜魔琴那麼在意的音樂。
一開始只要待在他身邊便能滿足,漸漸地小鳥變得貪心起來——想要和他說話、想要他對自己笑、想要和他做很多事,甚至……想要在他的心中佔有一席之地,與夜魔琴相處越久,他的慾望就愈發加深。
小鳥張開嘴,就著琴聲的旋律哼唱,將他的想法、對夜魔琴的渴望都傾訴於歌聲之中,嘹亮的歌聲彷彿要穿透雲霄。恰如彼此熟悉、合作許久的搭檔似地,琴聲低沉、陰鬱的音色和小鳥婉轉動聽的歌喉,兩種截然不同的樂聲就像融為一體般和諧,一和一應穿梭在恬靜的樹林里,與山中的風吹、啼鳴自然地交織,在無人的山林中奏出動人心弦的美妙樂章。
聽到搭配著七律骷馬琴,和平時的吵雜不同的悅耳歌聲,夜魔琴像是感到滿意一般,露出微微的笑容,看著對方不經意的笑臉,琴雉想著,那一刻,對他而言,就是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