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染
▻ 噗幣轉蛋(2021.06.18),原機台
▻ 恭/伭/之知 (原創),時空背景同 此篇
▻ BGM:李常超 - 芊芊
「絕唱一段芊芊,愛無非看誰成繭,和你對弈輸贏,都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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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沉了下來。
偏殿罕有人煙,今晚連飛鳥的影子也難以見得,偶有宮女打燈路過,也未朝裏頭分去一眼;她們的腳步倉促,鞋底嗑得路面響聲隆隆,轉眼之間,煙花粉黛已遠,四周又歸乎岑寂。
似是下午過招的癮頭過了,傅之知歛起容來,凝神擦拭手中的長槍。
他的動作踏實,將桿身弄得光亮無比,透明的膠漆在月光底下,偶爾暗沉地反射。傅之知最後抬手撫弄槍纓,紅色的細絲竄過指頭,算是大功告成。
他抬頭望向躺在庭院的雙胞胎,一個安分地蜷在地上,另一個則伸長了手,似在摘月。
兩人面容肖似,若非熟識,誰也辨不出各自的身分,還曾鬧出不少笑話。
可傅之知只消一眼,便朝著伸長了手的那位提問,「伭,好玩嗎?」
被點名的那位故意不瞧他,耍嘴皮子道,「下午輸了比賽,這不忙著討你歡心呢……摘個月亮給你,之,喜歡嗎?」
側臥著的那位以肘刺了他一下,語氣輕柔地說,「人家送禮都圖個情真意切,你倒好,還跟人嘔氣起來。」
知道伭正同自己置氣,但傅之知能有什麼小心思呢,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長槍,朝庭院行去。
他走到兩人的腳跟處,站得直挺挺的,遮蔽了光線,擱在伭與月亮之間。只見伭誇張地揮了揮手,怪叫道,「哎,你擋著我了,過去過去。」
傅之知又朝前進了一寸,他自幼得老父溺愛,哪有遭人冷落的時候,此刻面帶委屈地說,「別趕我走呀。」那雙眼靈動地打轉,明明相貌平凡,笑起來卻真摯動人,他又俏皮地補充,「要是伭不喜歡,我們可以不玩那個遊戲,天下之大,總有其他事情能做的……要不,下次比試的時候,我也多讓讓你!」
接著不管不顧伭的抗議,自來熟的躺在兩人之間,同他們一塊賞星子。他彷彿忘了才剛發生的事,親暱地拉著伭的手,指這瞧那的,從天樞星一路嚷到瑤光星,一副有著說不完話的模樣。
話說多了,難免口乾舌燥。傅之知改將小臂枕在腦後,換個姿勢,免得碎石磕得自己發慌。
身旁的恭沒有說話,卻把傅之知的動作看在眼底。其實三個孩子都心知肚明,亭閣裡盡是枯木殘枝,沒半點葳蕤的叢草,平時也不大有人打點。他們在偏殿守著彼此,過上安穩的小日子,無須替後宮風雨擔憂,尚且年少。
「喏,之知,給你墊著。」恭解去自己的外衫,擺在傅之知的腦勺下,也不怕沾上塵土。
見他如此,伭立刻急得跳腳,「喂,就知道偏心!」轉過頭去,換了副表情,對著傅之知委屈道,「能不能分我一角?一小角就好了,這地板撓得我的頭好痛呀。」
彼時不過十出頭歲,少年人撒起嬌來,就著清涼的夜風,帶上一層鼻音,十足可憐的模樣。傅之知一時心軟,便將半邊的衣料抖了過去,讓伭靠在身邊,呼吸吐息一陣和緩,還眨巴著眼睛,得逞後,故意不與他搭話。
漫漫年歲隨之淌過,他們偶爾想起那個無聲的夜晚。
宮閣矮牆之內,無關乎生,無關乎死。
傅之知起了個大早,將手中的書正著看了一遍,反著讀過一輪,愣是對上方的詩句沒轍。
他撓了撓頭髮,自認文學造詣不高,無法理解它的意涵,想著乾脆來練練槍術時,忽然有一雙手從身側遞來,接過那本冊子。
那沉穩的聲音琅琅念道,「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恭難得面露好奇,「之知,起了個大早,就為了讀這些東西?」
傅之知因不解其意,而無奈的赧紅了臉。他正要應答,卻見另一個鬼祟的身影從恭的後方出現,探頭探腦地說道,「我瞧這句話,應該是『生當長相思,死當復來歸』才對。」
恭將書本闔上,輕輕敲了下伭的頭頂,「伭,你別胡說。」然後看向傅之知,不動聲色地解釋,「這作者已經找不著了,相傳是前朝詩人寫給髮妻的詩句……它說的是,如果活著從戰場上賦歸,定會回來尋她;若死,也要帶著對她的思念離開。」
傅之知嘆了一聲,「我不愛這些生生死死的東西,聽起來怪沉重的,大家安穩的活著,不是挺好的嗎?」
「就是。」伭賊心不死的說,「你們也來評評理,換成我的版本也不錯吧?」他扯著對方的長袖,正色念道,「不論生死,都得同樣拚了命回來尋他,並永遠思念對方。」
傅之知腦內浮起死人活蹦亂跳的畫面,忽地一陣惡寒,並故作陰森的低語,「伭,你說的莫非是那個,」他頓了頓,麻溜地抖出兩個字,「殭屍?」
「嚇死你呀!」
「哇!」
伭的反應極快,三兩下便進入狀況,學著殭屍蹦跳,在傅之知的身後瘋狂追趕。沒多久,兩人又玩到一塊,你追我趕,上跳下竄,將屋內弄得一團混亂,桌椅都撞倒。
恭不願加入他倆的鬧局,低身將書本放回桌上,連同擺正紙筆硯墨,又在心底重複念道: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若生不知何年,則願以死明志。
留予後半生反覆追尋,反覆尋味。
茫茫然間,是否無比孤獨,孓然一身。
仨人年齡相仿,在傅之知進宮伴讀幾年後,乾脆連生日也一塊過了。
可就在那日傍晚,傅之知又與其他人打起架來。習武之人動起手,自當勝率高掛,一回也沒輸過,久了之後,明面上來看,也少有人敢給他們難堪。可今日卻不同以往,其他皇子找了外頭的人來,暗地將傅之知打出傷來,又丟在矮牆邊上,放他自生自滅。
後烏雲四溢,捲起濃厚的雲朵來,竟灑下滂沱大雨。
雷聲大作,待恭掌著油傘,找到他時,他幾乎將自己蜷縮成球,藏在一處門廊底下,偶爾扯到傷處,便呲牙裂嘴,頻頻喊疼。那是座荒廢的小屋,很久以前,還有其他嬪妃短暫居過,後卻遭人埋沒,現已不大有人會留意此地。
「之知。」恭低聲喊他。
簷下雨水,匯聚成流,全落在純白的傘面上。
他僅是叫了他的名字,傅之知便知道他這回是真動氣了,水氣暈濕眉間,碎髮貼在額前,一向活潑愛笑的眼,此刻垂低不語,好似不知所措,實則慌亂不已。
未料恭見他渾身是傷,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又為自己的不察而惱怒。
兩人就這樣於雨底對立,久久沒人開口。
見狀,恭先嘆了一口氣,又喚他一聲,「之知。」
他的語氣溫柔,傅之知終於抬起頭來,罵道,「那群傢伙這次找了外面的人,壞得很,要不是這樣,我才不怕他們!」他想起方才的畫面,不禁加重語氣,急促道,「我聽見他們、他們這次在說……」傅之知的話語斷續,前言不搭後語,面色氣急敗壞,「在說……的壞話,什麼雙生子是不祥的象徵,生出這種、這種東西……的傢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恭,你說我怎麼忍得下去?他們將你們說成這副模樣,誰又知道冷宮的日子,有多不容易……」
他的內心忽然一陣酸楚,聽著傅之知的自白,一瞬間不知該作何回應。
那是種破碎卻踏實的甜蜜,就在心裡滾著,澀著,發酵著。
在那一刻,他無法聽聞周遭的聲音,只看著雨水慢動作似的,劃落他的面容,平凡無奇的五官,溼透的鬢髮,顫動的雙唇。
他想,也許這輩子,再也找不到待他兄弟倆,如此之好的人了。
兩人肩並著肩,在屋簷下等候雨停。
終於,那暴雨來得快速,也收得快速,很快地,烏雲便散了開來,空氣瀰漫著濕潤的氣息,與泥壤的味道。
恭扶起傅之知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前進,接近偏殿時,卻見伭固執地站在外邊,不肯進去。他打從遠處,便見到一瘸一拐前進的兩人,面色立刻沉了下來。
伭不管不顧地跑上前,嗤道,「哪個渾帳東西下的手?」
他勾起唇角,顯然是怒極,才克制不住越滾越大的笑意。
見兩人避而不答,他便掄高袖子,冷哼了聲,「好啊,一個兩個都不肯搭理我,我這就自己找人報仇去!」
他作勢要大步流星地離去,只見恭低沉的吼道,「之知給你擋下的災,不是要再讓你去傷害自己的!」
伭從未聽過恭動怒,霎時之間,愣在原地,額角狠狠抽動了一下。
見狀,恭放軟語氣,「伭,你往往喜歡意氣用事,但你能不能、稍微──」他繃緊雙唇,半晌,才繼續說下去,「就在今天,稍微克制一下自己……你看今天原先是個什麼日子,是我們的生日啊。」
伭不回話,筆直地盯著他瞧,後挑起眉來,「可其他皇子是如何對待我們的?有因為是今天,所以消停過嗎,沒有,他們就像蠅蟲一般,總繞著我們打轉,難道就得這樣任人擺布嗎?」
氣氛僵持不下時,只見傅之知拍了拍他的手背,試圖平緩他的心緒。
他對著伭說,「我看的確不行。」傅之知勉強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不然這樣吧,等我傷好了以後,多教你們一些武術,平時也好防身……這樣,也就不必再怕他們了,好嗎?」
兄弟倆接著將他扶進屋內,甚至驚動了他們深居簡出的母親。
她一面替他包扎傷口,一面頻頻唸些祈福的話。多半是佛經,滾著如珠般上口的經文,將傅之知臂膀上的布帛,纏緊再纏緊。
那是他的十七歲生日。
待傅之知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時,已差不多來到秋季。
浩瀚而蕭瑟的冷風底下,褐黃的葉片滾滾凋零,將本就冷清的庭院,掩得七零八落。
那扇緊閉的門後,是指揮著他們揮舞長槍的手。傅之知坐在廊上,一面吆喝著、糾正他們的動作,雙腿一面在底下晃呀晃的。
面前是來回呼嘯的長槍,它的做工精細,皆為傅家差人送進來的好物。只見兩柄槍桿於半空相會,復撞擊地表,又因內襯的牛筋木而曲身躍起,帶入下一場鏗鏘不絕的交鋒中,進退相逼。
它時而急促,時而發出劇烈的聲響,待傅之知撫掌叫好,才驚覺已過午時。
彼時已傳出小道謠言,說外族不安好心,正候著時機進犯中原,連傅之知返家時,都見家中正在操演軍隊,一氣呵成,冰冷的鐵甲整齊劃一。傅老將軍囑咐他多注意些,若苗頭不對,需立即返家,聽從號令,不可遲疑。
那個秋天走得令人不安,很快地,便入了寒冬。也正是次年隆冬之時,傅之知才剛在臥房燃上薰香,就聽聞宮中一陣兵荒馬亂,連偏僻小徑都點起燭火,裊裊煙灰推入空中,很快地不見蹤影。整個皇宮人心惶惶,他隨便拉住一位太監,對方猛地大叫,「反啦!都反啦!那群狼心狗肺的傢伙!」便不管不顧地推開了他,搖晃的朝陰影處潛行。
敵方的進犯勢如破竹,冬季還被擋於關外,春季便幾乎攻入皇城。
宮廷內一片肅殺之氣,鶯飛草長,卻無人搭理,宮人皆忙於打包行囊,預備隨時可能發生的遷移,平時珍稀的物件,此刻都被掃至角落,乏人問津。連傅之知都換上一身戎裝,騎在馬上,打算先與父親會合。
他駕著馬匹,立在恭與伭的面前,縱身躍下馬背。
此刻的他無甚表情,平時活潑愛打趣的模樣,全換成緊繃的面容,他肅起臉來,垂低了眼,令對方替自己無聲送行。
他一字一句,認真地說,「戰場無情,生生死死,並非兒戲。」
似是被他的深沉所染,伭也正襟危坐起來,發狠地說道,「之,你可千萬要好好回來,不回來的話,我不會輕易放過你!」
傅之知忍不住笑了出聲,笑罵道,「如果真……了,看伭還能找誰出氣,就你這破爛脾氣。」
一直佇在一旁的恭忽然張開雙臂,將面前的兩位納入懷抱。他想,好啊,這些,他都能同過往一般,概括承受的,沒什麼了不起。一切來得猝不及防,像六月降下飛雪,是白茫如晝,是望眼欲穿。他們於幼年相識,共度漫長卻倉促的年歲,在星空下摘月,教書先生的眼皮底下作亂,偷偷易容溜出宮中,行遍煙花巷弄。好啊。他固執而鐵了心地想,和假裝在笑的伭相同,知曉這天底下,再也不會有人如他一樣,待他倆如初了。
送傅之知遠行時,他總共回頭望了他們三次。恭沒來由地想起多年前朗誦的詩句。
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
他在心底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將既白,泛起熙微的晨光,此生再未見過對方一面。
那是傅之知盼不來的十九歲。
塵埃落定之後,伭與恭立於一處空曠的地牢前。
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覓得那個地方時,早就沒半個人影了,連營火都是被倉促撲滅的,還有黑炭與杯具落在一旁。
他們沿著石梯向下走去。
那是個陰冷潮濕的地方,像讓烈日蒸去水氣,都能聞到附骨的霉味,趨之不盡。
四周盡是敞開的無人牢房,他們互視一眼,握緊雙拳,朝底部的空間走去。站在擺滿刑具的偌大空間內,還有黑血濺在石桌上,與爛得差不多的腐肉擱在角落,轉眼便遭老鼠啄去。伭不擅隱藏情緒,此刻氣得連眼睛都紅了,裡頭布滿血絲。
他們還一身戎裝,剛從戰場匆忙地趕來,就站在與傅之知差不多的位置上。
他們生離,最終死別。
伭痛苦的低吼,「我要殺了他們!」他衝動的將刑具掃落一地,框啷作響,拳頭砸在冰冷的石桌上,「我要殺光那幫該死的傢伙!」
恭倚著門邊,平時沉穩的目光,此刻有些麻木,又帶上幾分空白。
最幽微的情緒往往源自最深沉的地方。
他不敢多想,也不願多想。
「喂,你這傢伙什麼意思?難道他的死,對你而言,就這麼微不──」見對方沒有回應,伭憤怒地抬起頭來,正要罵人,卻在見著他的面色後,悶聲閉上了嘴。他想著,怎能有如此衝突的情緒,滑稽的掛在一個人臉上。恭看起來破碎,恍惚,歡欣,又苦痛極了。
半晌,恭終於說道,「你已經做到了。」他喃喃地說,「但這真的讓我們變好了嗎?換得回他的性命嗎?他……之知會原諒我們嗎,沒有在他最痛苦的時候出現,現在才出現,又算得上什麼?我們都遲了,都太遲了……」
伭說不出話來,站到對方面前,輕聲道,「他會原諒我們的。」
他會原諒我們的,會原諒的。
我們的所作所為,皆已償還、終將償還、必然償還。
次日清晨,他們並肩看著殘餘的狼煙四起,斷垣殘壁,傾塌的房舍,難得寧靜。後一個朝東,一個朝西,分頭收拾殘局,並在一切之後,瞞過彼此,於不具名的房間內自縊了。
復仇的喜悅,與跨過死亡的瞬間,早已無法記清。
後人談起那場戰役時,僅有少部分的人談起傅家軍,更多說的是平王底下的兩位皇子,從名不見經傳,到帶頭平定亂世。本可一戰成名,偏偏消失在荒蕪的沙場中,再未有兩人的傳聞。民間傳誦的話本百百種,有的說他倆在戰爭中見過太多悲歡離合,從此潛心念佛,歸隱深山;有的說他們化名後藏身江湖,因越來越多人,在偏鄉僻壤的地方,見著與他們極其相似的人,彷彿在尋覓什麼似的,不斷於人世徘徊。
再後來,時代滾了過去,關於他們容貌的臆測,已逐漸消失。
慢慢的,那些傳聞便不那麼出名了,遭到眾人遺忘。
百餘年過去,接到妖異局的消息後,伭與恭決定去拜會那位新朋友。
對方在電話裡描述說,那個小殭屍不高,大概一百七十公分左右,整個人看起來呆呆的,不太愛笑,鬧他也不哭,也不知道在土裡埋了多久,可能埋到情緒都出問題,每天就喜歡睡覺。
他又描述了一下外表,習慣,動作之類的東西,然後驚喜的發現,那兩位一直被妖異局視為惡夢的厲鬼,竟然有打算乖乖就範的樣子,嚇得立刻掛斷電話,以為天要塌下來了。
出現在妖異局時,伭按捺不住性子,急躁的推開大門,裡面的人一陣側目。
再見傅之知的瞬間,彷彿塵埃落定,又高高彈起,失而復得,最終啞了嗓子,無法言語。
那副熟悉的面孔站在櫃台,滿面倦意,竟沒有認出他們。
他制式化的說道,「您好,請問是恭先生和伭先生嗎?」
如此疏遠的稱呼,只見兩人瞬間失神,不自覺紅了眼睛,白了頭髮,成為厲鬼的模樣。
有保全上前,將他們團團包圍起來,還以為他們要聚眾鬥毆。
「一群白癡,我要打架還會從正門進來嗎。」伭翻了一個白眼,難以置信的說,「這是什麼鬼地方。」
待情緒稍微收斂,他們變回人類的外貌。
恭舉起手來,示意自己沒有敵意,「我們只是來找老朋友的,這位傅……小殭屍。」
見他們還算有誠意,保全散了開來,安撫周圍的一眾妖異。
傅之知還呆滯地看著他們,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伭扯過恭的手臂,將偉大的CEO往櫃檯的方向狠狠拖去。
期間,聽聞那沉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伭,這不過是從頭開始罷了。
尋尋覓覓,百年未果,一朝見了生機,便拚死朝那行去。
怕一個放手,就要再次失去,都是賭不起的消耗。
他挑起唇角,哼聲挑釁道,不過是從頭開始罷了,這次我可不會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