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樓硯是被雨聲吵醒的。

本應艷陽高照的正午時分，天空一片灰濛濛。雨滴敲擊，伴隨風發出陣陣撞擊聲，一下一下打在老舊窗上，外頭積了點水，落下便激起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任由腦中思緒發散。

她從小就喜歡雨天。

以前喜歡聽著雨聲嘩啦嘩啦的下，喜歡聽雨聲落在世界製造出的各種聲響，喜歡大雨帶著的涼爽，喜歡小雨時淋一下也不會濕。

然後母親就會氣急敗壞地拿著傘從家裡跑出來。

現在還是喜歡雨天。

喜歡沉溺過往，喜歡心臟宛如被一刀一刀劃下再癒合的難耐。

彷彿這樣才能知道自己是活著的。

這種行為再早幾年，可以說是為了銘記，要記得那場雨、那個人，不斷的提醒自己記住。而在復仇後的現今，這些早已成了深入骨髓的習慣。

戒不掉了。

也不願去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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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硯撐著傘慢悠悠的走在街上，在賣糖葫蘆的小販前停住腳。

小時候經過廣場，那販賣糖葫蘆的小攤周圍總圍滿了小孩，而她只是牽著母親的手望著，一邊數著離生辰還有多久，卻總是算錯。

「等我們樓硯能好好數出距離生辰還有多少天，就讓妳兩個月吃一串糖葫蘆。」

「但在那之前──妳要是不遵守約定我就會馬上出現在妳面前，把妳手上的糖葫蘆吃掉啦。」

騙子。

「給。」老爺爺遞了串糖葫蘆到樓硯面前：「小姑娘，下次想吃還是等晴天再來吧。」

從對方那接過糖葫蘆拿在手，撐著傘微笑點頭道謝。老爺爺似乎也早已習慣樓硯敷衍式的微笑，只是總忍不住叨個幾句，再搖著頭嘆氣。

「糖葫蘆是雨天的味道。」

樓硯撐著傘在雨中漫無目的的走，一手拿著吃完糖葫蘆剩下的竹籤轉呀轉，另一手一會將傘移開，一會又好好撐著擋雨，幾次下來早就沒幾處地方是乾的，黑髮黏在臉上，滴落的水將衣服弄濕。

像是外面下著大雨，傘內也在下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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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依舊會在雨天出門，只是不會再把自己淋濕，只是街角再也沒有老爺爺會在那笑著販售糖葫蘆。

晴天，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