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烽煙(一)
[策瑜/權遜]火車沿著鐵軌轟隆隆地往前開,孫權望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思考。前幾年父親去世,大哥獨自扛起一切,接手了父親的剩餘勢力。為了其餘家人的安全,大哥把他們都送走了。
幾日前,孫權收到孫策的加密電報召他回建業,他又是憂心又是興奮,一是擔憂那邊出了什麼事,二是兄長終於想起自己能幫上忙了。這時包廂的門被敲響,他迅速閃到門邊,握住皮夾克下藏著的槍道:「誰?」
門被敲出一個節奏,這是暗號,孫權才將手從槍柄上放下。門一開,朱然低聲道:「上校,是我。」
孫權點點頭示意他說。朱然將門重新關好,道:「外面有人鬧事,看起來是普通混混。但他們圍著個學生模樣的人,要不要去阻止?」
孫權思考了半晌,他們身份敏感,不好大張旗鼓,但還是道:「走,去看看。」
一到走廊上,馬上就聽見不小的吵鬧聲,遠遠能瞧見一個身著青色長衫的少年,被兩三個流裡流氣的混混圍著。他面色倒是不慌,只是緊緊蹙著眉。
孫權凝視了一瞬,對朱然道:「我改變主意了,這事兒我要管一管。」說完就走上前去,但他倒沒有衝動行事,只是道:「聽說這班車上有貴人,不怕等會列車長來了將你們全趕下車?」
為首的混混不耐煩的轉頭想打一架,然而孫權身高挺拔,比起面前的書生,看起來顯然不是個好惹的,但仍不服氣道:「這人撞到我兄弟了,難道不該賠償賠償?」
孫權再度上前一步,眸色凜冽的審視他,那混混不由自主的嚥了口口水,顫巍巍地後退一步。沒想到孫權突然川劇變臉似的,露出如沐春風的微笑:「撞著就撞著了,道個歉也就是了。您是有缺胳膊斷腿還是怎麼?在下不才,正好對醫術有點心得,可以幫您看看。」說著便要上手,那混混連忙道:「不用了!不、不勞您費心,我這就走。」說完使了個眼色給其他人,灰溜溜的離開了。
那少年眨眨眼,向孫權道謝,說自己姓陸。一問之下,竟還和他們同一包間,孫權笑道:「那還真是有緣。我姓施,這位是我弟弟。」說罷指了指朱然。
朱然非常無語,他看得出來,這哪裡是一次見義勇為,分明是他家上校色迷心竅了。
這次孫權回建業,由他的同窗好友兼副官朱然隨行。兩人為了低調行事,假扮成一對兄弟,且借用朱然本家的施姓,目的是規避風險。他哥在建業風頭正盛,雖然姓孫的也不少,但難保遭人暗算。
當時朱然琢磨半天:「既然是回到吳地,我們也可以姓吳啊?」結果被孫權嫌棄道,那我豈不是叫做吳權?你怎麼不叫吳勢?
三人回到包間,孫權回頭笑道:「陸少爺,我們應該年齡相彷,你就直接叫我仲謀吧,不用客氣。」
那少年微笑道:「施大哥說笑了,我不是什麼少爺。那我就從善如流了,我叫陸遜,你可以叫我伯言就好。」說完看了眼朱然,後者馬上補充:「也叫我義封就好。」
三人本就年齡相近,打成一片還是很容易的,很快就聊了起來。
「說起來,伯言你說這趟是去投奔親戚?」孫權吸溜著一碗麵,邊問道。
陸遜顯得斯文許多,嚥下去才道:「是的,我很多年沒回去家鄉了。這次就是回去看看,也打算定居。 」
然而現在建業的局勢恐怕不適合安居。許多念頭在孫權心裡盤桓,但他終究沒說出口。且不說還沒發生的事情誰會相信,更何況這些暗潮洶湧可關乎著他兄長,乃至於他們孫氏的身家性命。望著陸遜柔和清澈的眼眸,相逢即是有緣,他暗想,自己好歹也是孫家的二少爺,再怎麼說,護著個人還是有辦法做到的。
「那麼仲謀你們......?也是回去找家人嗎?」
孫權回過神來:「啊,是,我是回去找我哥的。他在城裡工作。」見朱然看了他一眼,又補充了一句:「我們倆還有個大哥。」
「哦,令兄是從事什麼工作呢?」
「大哥他......」孫權腦內風暴了一瞬,道:「他是開煙花坊的。」朱然又看了他一眼,才跟著點頭,孫權心虛的想,倒騰軍火也算一種煙花吧。
孫策邁出袁術的司令府,修長的雙腿穿著軍靴,叩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下的敲進沿途人的心裡。
眾人都知道,這位孫少帥在父親死後以狂風之勢迅速回來穩定了局面。雖然袁司令一直沒給個準話要封他進一步的官職,但人們還是習慣稱呼他為「少帥」,目前則聽命於勢力更大的袁術。在袁司令面前,孫策算是個大紅人,畢竟將一柄利刃穩穩執在手中的感覺是很上癮的,因此孫策憑藉袁術賞識在建業如日中天,無人敢與其爭鋒,除了——
「原來是孫——該叫什麼好呢?畢竟司令沒有給你準確的官職,還是叫孫大少爺吧。」
周圍的侍從都捏了把冷汗。唯一敢當面和孫少帥針鋒相對的,也就只有周家的二少爺周瑜了。周家是當地望族之一,家族在戰亂中還能保有實力,足見他的手段。明眼人都看得出周瑜和孫策關係極差,見了面總要互相譏諷一下,袁術倒是沒有表態,似乎不太在乎一般。
「外面那些人愛怎麼叫就叫吧,少帥這稱呼也挺配伯符的,」袁術瞇眼笑了起來,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過,「伯符,你好好幹,世叔不會虧待你的。」
孫策從容一笑:「侄兒明白,多謝司令厚愛。」說完話鋒一轉:「周少爺倒是閒得很,把司令府當作消遣的地方了?」
「這不是袁司令打算辦個宴會,找我來參謀參謀。想來孫少帥您,大概沒有多少辦宴會的經驗吧?」
這是在說他勢力再怎麼強,也不過一介武夫,進不得上流階層?一旁的袁術小兵見孫策挑眉,腿都差點抖了起來。
「你們年輕人多交流交流啊。我先走了。」袁術似乎對劍拔弩張的氣氛不甚在意,笑瞇瞇的向二人道別,轉身走回司令府,後面一干親兵呼啦啦的也跟著進去了。
「這兩位少年英傑都為您所用,足見司令您英明神武啊。」袁術的心腹為他端上一壺茶,諂媚道。
「確實是少年英傑......」袁術輕蔑一笑,「但不過是我麾下兩條爭功的獵犬罷了。」
司令府外的「兩條獵犬」正在互相打量。孫策一身軍裝,身上披著大氅,英氣逼人;周瑜穿著三件式西裝,白襯衫和馬甲配著領帶一絲不苟,外面套著件長版風衣,一身氣質明擺著就是貴公子。
孫策毫不掩飾目光,眼神掃過了他全身,突兀的伸出手扣住了周瑜的手腕。他向前一步,湊到周瑜耳邊悄聲道:「你瘦了。」
「我穿這麼多,你怎麼看出我瘦了的?」周瑜維持著面無表情回道。
「我就是覺得你瘦了。」孫策握著他手腕的力道緊了緊:「你剛才看我的眼神特別冷漠,我都要信了。」
周瑜似乎覺得有些好笑:「這是在誇我演技?沒辦法,袁術那老狐狸精得很,我怕他看出來......」最後一句用氣音道:「......看出來我對你的用情至深。」
似乎聽到孫策輕嘆了一口氣,周瑜努力壓下差點揚起的嘴角,忙道:「再這樣下去該被懷疑了,快放開我。」
門口的衛兵站得遠,卻也忍不住偷瞄,一看更是嚇一跳,眼下這姿勢,怕不是孫少帥在挑釁周少爺,還不知道他會說出什麼話來。兩個衛兵戰戰兢兢,生怕兩位一言不合打起來。
只見周少爺甩開了孫策,冷聲道:「還請孫少帥自重。」
兩人的眼神望向彼此,交會了一瞬,孫策實在恨不得將眼前人擁入懷中,何況周瑜方才又刻意撩他。可這戲還得演下去,於是他笑道:「哪有這麼嚴重,不過是聊聊天,周少爺反應未免太大了。」
看在衛兵眼中,更是覺得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外頭開始飄雪,周瑜坐上開回周公館的汽車,想著分開前孫策的最後一句話。
「我把權弟叫回來了。」
計畫也該開始了。周瑜閉上眼,開始盤算下一步行動。